午休出去抽根烟，老板当众罚我1900元，我立刻转账认罚，第二天400多名技术骨干一起交了辞职。

罚款通知贴在车间公告栏那天，我正蹲在流水线边上换手套。

布告上写着“违反禁烟规定，罚款1900元，限当日缴清”。旁边还贴了张我的工牌照，角度刁得很，脑袋刚好卡在抽烟的姿势上。拍照的是行政小周，平时跟我一个食堂吃饭，那天愣是没跟我对眼。

我抽的是午休那十二分钟，蹲在后墙根那排冬青底下。冬青长得比人高，叶子背面一层灰，蹭裤腿上拍不掉。那地方连监控都拍不全，我抽了小两年，没人管过。

车间主任老赵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咋不找他说道说道？1900，你半个月饭钱。”

我把手机摸出来：“说啥，他说了算。”

转账过去的时候，老板正站在车间门口跟客户递烟。手机提示音一响，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瞟我一下，嘴角往上抬了抬，没说话。那一下我记着了。说实话写这段时我心里还挺堵的。

我没吵没闹，把转账截图往工作群里一发，配了句“已认罚”。群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没人接话。

下午我照常干活，带三个新来的调机。小杨凑过来问我：“师父，你真交了啊？”

“交了。”

“那咱以后午休干啥？”

“干活呗，还能干啥。”

他嘴张了张，咽回去了。低头掏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划了半天。我瞟了一眼，是招聘软件的页面。当时没多想，以为他随便看看。

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没多想。1900块是疼，可我就一调机的，胳膊拧不过大腿。晚上回家媳妇问我脸色咋这么差，我说罚钱了，她问多少，我说1900。她筷子往桌上一搁，半天没吭声，最后说：“明天别去了。”

“合同没到期呢。”

“那罚的凭啥？别人抽烟咋不管？”

我没接话，把烟盒捏扁了塞兜里，捏了又捏，塑料纸响了一路。那晚上躺床上，我把去年加班的天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百多天，一天没休的年假。厂里说效益不好，年终奖打了对折，我也没吭声。可这1900，我心里拐不过弯来。

第二天一早我到车间，门口围了一堆人。小杨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打印好的辞职申请，写之前还拿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印。后面排着一条队，一直排到车间外头的过道上。我愣了半天。

“你们干啥？”

小杨说：“师父，你罚钱那事，咱都看着呢。你带了六个组，哪个组的活不是你顶下来的？1900说罚就罚，咱这手艺搁这儿不值钱？”

后面一个老师傅接了句：“我在这厂干了十一年，抽烟罚款头一回见。去年我腰伤住院，报销拖了仨月。我认了。这回不认了。”

车间主任老赵跑出来喊：“你们这是干啥！都回去干活！”

没人动。

老板九点多到的，车停门口，下来一看那队伍，脸刷地白了。他把老赵叫过去说了几句，老赵又跑回来站到我们跟前，说话声比平时高了一截：“老板说了，‘罚款退！以后抽烟的事重新定规矩！’”

小杨扭头看我。

我把手里的扳手放回工具柜，扳手磕在铁架上，当的一声，小杨往后退了半步。我说：“退不退是钱的事，认不认是人的事。”

那天下午，辞职申请收了四百多份。老板在办公室打了一下午电话，听说还叫了人资的过来。后来他站在车间中间说了句：“大家先把活干起来，有啥事咱坐下来谈。”

没人搭理他。

我把自己的辞职申请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搁桌上没签。

“你带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了看他桌上那盒烟，跟昨天他递客户的是一个牌子。

“你抽一根，我也抽一根，行不？”

他脸僵在那，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现在我在隔壁镇上一家小厂做技术顾问，工资没涨多少，午休能光明正大抽根烟。听说这厂里调机师傅带一个徒弟，厂里给师傅每月多补三百，徒弟出师了这钱就没了。所以老带新一直带不利索。小杨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原先那厂那批骨干走了以后，新招的人上手慢，订单拖期，老板天天在车间骂人。他问我厂子还能撑多久。

我没接这茬，问他：“你现在午休干啥？”

他笑了：“我也抽烟。”

听说后来厂里把禁烟牌子摘了，换了个“吸烟区”的箭头，指向还是后墙根。

这事过去快半年了，我老想起那天早上，小杨攥着辞职申请站在最前头那个样。他进厂才一年多点，平时话不多，交上来的申请书写得歪歪扭扭，错别字都没改。

可那四百多份里头，有他那一份。

要是换你在车间站着，那天的队，你排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