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小区捡了8年废品，昨天她掏出个存折，我哭了。

存折是农商行的，边角磨得起毛，封皮上贴了块透明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给闺女”三个字，笔画都洇开了。她把存折往我手里塞，我没接。我说：“妈，你捡废品我不拦你，可你别老往楼道堆东西，上回物业都找我了。”我妈没吭声，把存折翻开，搁在茶几上。余额一万二出头。我当时有点烦——她这是要证明她捡废品能挣钱，让我别管她。这招她使过，拿卖瓶子的钱给我买零食，说“妈有钱”。可我看到每一笔存款后面都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有的还涂了黑疙瘩。

“闺女转正了，高兴。”
“闺女说房贷紧，给两千。”
“闺女腰疼，攒着换床垫。”

有一笔存了三百，写：“今天捡了半袋米，够吃半月，不花钱了。”翻到去年九月，存了六百，旁边写：“闺女给买鞋，二百八，我说不好看让她退了。她不知道，我捡了四天纸板子。”那双鞋我记着。我带她去商场试的，她说挤脚。我当时还挺不痛快，觉得她挑剔。

我妈看我不说话，说：“本来想凑两万再给你，你不是想换车吗。”
我说：“车挺好的，你攒这钱干啥。”
她说：“我花啥，吃你的喝你的。”
我说：“那你别捡了。”
她说：“不捡了，明天开始卖瓶子直接买排骨。”

今天中午她真炖了排骨，端上桌，自己没动几块，把肉多的挑到我碗里。我啃着排骨，看见墙角那个蛇皮袋，提手缠着红塑料绳，袋口别了根别针，挂着个小布条，上面写着我名字和楼栋号，字歪歪扭扭的。我妈怕跟别人家袋子弄混，一直没换。我嘴里的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拿手背蹭我脸：“哭啥，排骨不好吃？”我说：“好吃。”她笑了：“好吃就多吃，锅里还有。”

我低头扒饭。那个存折我后来收起来了，压在抽屉最底下。我没打算花那笔钱。可我也没再拦她出门。只是每天早上她拎着蛇皮袋下楼，我都会站在阳台上看一眼。她走到垃圾桶边上，蹲下去翻，翻出个纸箱子，拿脚踩扁。

我就在楼上看着。你说，我是该接着拦她，还是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