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二三里资讯记者获悉,低保已被取消。网帖出自一个自称当事人表姐的账号。帖中称,女孩是赣州一名中专在读生,全家每月靠约两千元低保金生活;她用暑假打零工攒下的钱,加上平时省下的部分补助,凑了大约三千到五千元赴香港看演唱会。出发前,当地对口帮扶的工作人员和家人反复劝过她,明确说出境高消费会触发低保动态复核,全家的低保都可能保不住。返程后,家属称全家低保资格被取消,“天塌了”。
两千块。全家一个月靠两千块活着。她攒了三千到五千,去看一场演唱会。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是一个问题:她攒钱的那几个月,家里那两千块是怎么花的。她省下的“部分补助”是从嘴里抠出来的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挤出来的。这个细节帖子里没写,可它比任何道德审判都值得琢磨。
工作人员劝过。家里人劝过。明确说了出境高消费会触发复核。她还是去了。回来之后低保没了,表姐发帖说“天塌了”。天塌了三个字用在这里,分量得掰开看。塌的是那两千块,还是塌的是“我以为不会真查”的那份侥幸。
江西的社会救助评估办法写得清清楚楚。自费出境旅游属于高消费核查情形。低保以户为单位审核,一个在读中专生的打工收入要计入家庭收入,她的消费行为要放进家庭经济状况的盘子里看。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规矩,是所有吃低保的家庭都得守的线。线画在那里,她跨过去了。
网上吵得凶。一边说穷人家的孩子就不配追星吗,一边说拿低保的钱去看演唱会还有理了。两边的嗓门都大,可两边都没说到点子上。低保金不是给人追梦用的,是给人吃饭用的。三千到五千的演唱会门票加路费,放在一个每月靠两千块过日子的家庭里,这笔钱的性质跟买米买油不一样。它是一次性砸出去的、不带任何生存回报的支出。民政部门的大数据扫到出境记录,预警弹出来,复核启动,程序走到终点,低保取消。每一步都有依据。
律师说了一句话值得拎出来:单次娱乐消费是否足以终止全家低保,存在行政比例原则上的讨论空间。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她花自己的钱看了场演唱会,代价是全家断了低保,这个代价跟行为之间匹不匹配,可以商榷。可商榷归商榷,规矩是事先摆在那儿的。工作人员劝她的时候,说的是“全家的低保都可能保不住”。她听见了。她还是买了票。
我不同情她。一个十八岁的中专生,能打工攒下几千块,说明她有挣钱的能力。她选择把这笔钱花在演唱会而不是贴补家用,这是她的自由。自由有代价。代价就是那两千块没了。她表姐发帖求助,帖子删了,低保还是取消了。事情走到这一步,没什么反转的余地。
真正让我觉得堵得慌的是另一件事。一个靠低保过活的家庭,孩子长到十八岁,第一次手里攥着几千块自己能支配的钱,她想的是去香港看一个人唱歌。这个念头是怎么长出来的,她刷了多少短视频、看了多少条“青春不留遗憾”的文案,才觉得这趟非去不可。那些告诉她“想走就走”的声音,没有一个会替她交下个月的房租。她信了那些声音,然后一个人扛了后果。
低保取消就取消了。规矩就是规矩。可那两千块断掉之后,她家里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帖子里没写,记者也没追问。表姐说天塌了,天塌下来之后谁顶着,没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