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奖我一套330平大平层，老丈人要我过户给小舅子，不然就离婚，老婆抢着讲：“爸，这婚该离，房子是咱们婚前财产。”

老丈人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玻璃面上，他也没擦。那茶杯是去年过年我跟老婆逛超市买的，买一送一，另一个还在厨房柜子里搁着没拆。

老丈人说：“婚前财产？你俩结婚才两年，这房子是去年年底单位才分的，咋就成婚前的了？”

我站在沙发旁边，后槽牙咬得腮帮子发酸。老婆坐我前头，后背挺得笔直，手搁膝盖上，一点没抖。

老婆说：“爸，单位文件上写的是奖励他个人，公示期在咱俩领证之前。您要不信，明天我把复印件拿给您看。”

老丈人愣了两秒，转头冲我说：“你啥意思？让小舅子住几年都不行？你那个小舅子啥情况你不知道？婚房还没着落，女方那边催三回了——”

老婆接得比我还快，说：“住可以，过户不行。”

老丈人这回是真急了，站起来指着我鼻子说：“你娶我闺女的时候咋说的？说拿我当亲爹待。现在亲爹开口了，你缩后头让媳妇挡枪？”

说实话，我当时脑子嗡嗡的。这套房子钥匙还没捂热，单位公示结束才半个月，老丈人不知道从哪儿得的信儿，当天晚上就拎着两瓶酒上了门。酒搁在门口鞋柜边上，到现在都没拆封，红盒子外面缠着超市那种黄色价签条，打的是原价。

老婆拉了拉我袖子，那意思是让我别吭声。她自己站起来，给她爸杯子里续了水。

老婆说：“爸，我问您一句。当初我哥结婚，您把老家那套院子过户给他，跟我商量过一句没有？”

老丈人嘴张了张，说：“那能一样？那是老家的宅子——”

老婆说：“哪儿不一样？都是您孩子。您给儿子的时候没问闺女，现在问闺女要东西，闺女说句不行，您就提离婚？”

我老丈人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他站在客厅中间，瞅瞅闺女，又瞅瞅我，最后那眼神落在我身上，跟刀子似的。

老丈人点着头说：“行。你俩一条心是吧？那以后家里啥事也别找我。”他弯腰拎那两瓶酒，手抖得提了两回才提起来。

老丈人走到门口，又撂下一句说：“你弟那对象要是黄了，你俩负责。”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老婆坐回沙发上，把茶几上溅出来的水渍用纸巾一点一点吸干，那动作慢得跟数数似的。我坐她旁边，听见厨房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响。

我当时没多想，光觉得胸口那股气堵着下不去。想说点啥，嘴笨，就冒了句：“你爸不会真让咱俩离吧？”

老婆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老婆说：“他吓唬你的。从小到大，他每次都这一招。我上初中那会儿不让我念高中，说家里钱得紧着我哥用，我哭了一宿，后来自己去学校找老师借的学费。他跟我急了仨月，最后不还是给我送了一罐咸菜？那咸菜还是我奶腌的，他骑自行车骑了二十里地送到学校门口，搁下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那罐咸菜的事她之前提过一嘴，我记岔了，以为是高中住校时候的事。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才把前因后果串上了。

我又问：“那这回……”

老婆拍了拍沙发扶手说：“睡吧。明天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劝劝。我爸那人，嘴上狠，心里虚。”

后来我老想起她当时拍沙发扶手那两下，拍得稳稳当当的，一点不像刚跟自己亲爹翻了脸的人。

过了大概一礼拜，丈母娘来了。进门先没说房子的事，从布兜里掏出一塑料袋青椒，说早市上便宜，给我俩捎的。青椒还带着泥点子，搁在厨房台面上，老婆拿起来一个个擦。丈母娘坐了一会儿才说：“你爸那脾气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回家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念叨‘闺女跟我离了心’。”

老婆一边择青椒一边说：“妈，您回去跟他说，房子不过户，但小舅子要是结婚用钱，我们拿五万，不用还。”

丈母娘没接这话，低头瞅了瞅自己手，指头在裤腿上搓了两下，站起来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五万……你们自己留着吧。”

老婆手上择青椒的动作停了一下。

丈母娘走了之后我问她：“咱哪儿来的五万？”

老婆头都没抬，说：“攒的呗。你奖金不是快发了？”

我说：“那你咋不跟你爸说咱就这点家底？”

老婆把择好的青椒往盆里一搁，水龙头哗一开，说：“说了他信吗？在他眼里我嫁了个能分三百平大平层的人，咱家得趁一个亿。”

水声哗哗的，我站旁边看她洗菜，突然想起来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台阶上跟我说的一句话。

老婆当时说：“以后咱俩是一伙的。”

那会儿我以为她说的是句玩笑话。

你们说，媳妇在这种事上站你这边，事后你会咋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