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女儿告诉我怀孕了，我直接叫她去医院流产，现在年轻人都不肯生孩子，我不知道女儿咋想的，已经有二个女儿了，还想生三胎，想生儿子，又不是家里条件多好，上面二个孩子我带了十年，带不动了，也不想再带了，我的留点时间为自己活几年，不是我自私，爷奶都没管过一天，我这做外婆的，照顾她们十年，断断续续支持了她们五十万，我觉得我做母亲的也可以了。

女儿是昨天下午来的。平时她来都是往沙发上一坐，这回进门就扎进厨房，帮我收拾了一通。收拾完了，坐我对面，说：“妈，我怀孕了。”

我把手里的蒜往桌上一放，说：“去医院打掉。”

女儿没吭声。

我又说：“两个闺女都上小学了，你日子刚好过一点，又怀？你咋想的？”

女儿说：“我想生个儿子。”

我盯着她：“儿子儿子，你想要啥就来啥？万一又是个闺女呢？”

女儿说：“妈，他爸妈说了，这次要是儿子，他们帮带。”

“帮带？”我把蒜皮一扔，“他们带过一天吗？两个丫头谁带大的？我！从月子里就是我抱着，晚上喂奶换尿布，发烧了是我往医院跑。老大三岁那年半夜烧到四十度，你女婿出差，你公婆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的医院，在急诊室坐了一宿。他们来看过几回？”

女儿不说话了。

我又说：“我带这俩孩子带了十年，我六十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又帮你拉扯两个孩子，我这一辈子净带孩子了。这十年我贴了你们五十万，你公婆出过一分吗？”

女儿说：“妈，我知道你辛苦。我没打算让你带。”

我愣了一下：“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要是不高兴，就当我没说。”

我说：“你跟妈说实话，为啥非要生这个儿子？你家条件我又不是不知道。”

女儿半天没说话，然后说：“他妈说了，要是再生个闺女，就让他跟我离婚。”

我腾地站起来：“她敢！离就离，咱家自己养！”

女儿说：“妈，你说得轻巧。我离了婚，两个孩子咋办？我又没工作。”

这话把我噎住了。女儿全职在家带孩子，女婿一个人上班，离了婚确实难。

我坐下来，语气软了：“那也不能为了这个生儿子啊。万一又是个闺女呢？”

女儿说：“那我就认命。”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小时候。那会儿她爸刚走，她才八岁，晚上抱着我的胳膊说：“妈你别怕，我长大了养你。”现在她坐在我对面，自己都当妈了，还在受这份委屈。

女儿又说：“妈，你那五十万我都记着呢。我晚上等孩子睡了钩小鞋子挂网上卖，一个月挣几百。等孩子大点我出去上班，慢慢还你。”

我愣住了。她做手工挣钱这事我压根不知道。

我拿起手机翻她朋友圈。上个月她发过：“晚上钩几双小鞋子，一个月多挣几百，攒着。”配图是一堆毛线钩的小鞋子。我当时还点了个赞，啥也没多想。

再往下翻，半个月前：“今天产检，医生说挺好的，就是有点贫血。”配图是医院走廊。我当时以为她是陪别人去的。

我放下手机，看她手指头上有几个创可贴。

“手咋了？”

“钩针磨的，没事。”

我去厨房给她热了碗汤，端出来：“先喝。”

她捧着碗没喝。

我说：“想好了？”

她点头。

“那行。生吧。我帮你带。”

她猛地抬头：“妈，你说啥？”

“我说生吧。带不动也得带，谁让你是我闺女呢。”

她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我当没看见，说：“但说好了，就带到上幼儿园，上了幼儿园你自己管。”

她使劲点头。

我又说：“晚上别钩那玩意儿了，缺钱跟我说。”

她说：“妈，我不要你的钱，我都记着账呢。”

“记啥账，我给我闺女的。”

她喝完汤要走。我从冰箱拿了袋子菜塞给她：“拿着，给两个孩子做。”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妈，谢谢你。”

“谢啥谢，我是看在我外孙的份上。”

她笑了：“你咋知道是外孙？万一又是闺女呢？”

“闺女也行，我带惯了。”

她走了。我关上门，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搜“高龄产妇注意啥”，又搜“钩针教程”。翻到一条教钩小鞋子的，我看了两遍。她朋友圈那些小鞋子，我当时只当是随手发的。

明天去买几团毛线，我也钩几双，帮她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