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的遵义,会场里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那些东西,并不见得高明,无非是《三国演义》加《孙子兵法》。"
说这话的人叫凯丰,时任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原名何克全,莫斯科东方大学出来的,正经的共产国际培养的干部。他质疑的对象,是毛泽东。
毛泽东没有动怒。他反问凯丰:"你说《孙子兵法》一共有多少篇?第一篇的题目叫什么?请你讲讲。"
凯丰没有看过《孙子兵法》,答不上来。
全场沉默。
这是1935年1月,遵义会议的第一天。
会议召开前,中央红军刚从8万余人打到只剩约3万人。湘江一战,几乎是渡一条血河。
从1934年11月27日到12月1日,就这短短5天,红军为了抢渡湘江,付出了约3万人的代价,第34师、第18团被阻在江东岸,再没有渡过来。
那几天,博古的心情可以想象。他是中共中央总负责人,27岁,苏联留学回来,理论过硬。但就是在他的主持下,仗打成了这个样子。
博古作了第一个报告,极力为过去的军事路线辩护,强调是"敌人力量强大"和"根据地各级组织支持不够"导致失败。
毛泽东起身反驳:如果说敌人力量强大,为什么第一、二、三、四次反"围剿"都胜利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正面回答。
会议最终的结果是:取消博古、李德的最高军事指挥权,增选毛泽东为政治局常委,由他协助周恩来处理军事指挥。
这场会议,博古和凯丰都没有认错。博古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凯丰明确表示不同意大家的批评,李德拒绝接受一切。
三个人,是当时会场上极少数的异见者。
遵义会议结束后,红军重新开始机动。
指挥换了人,路也换了走法。
博古和凯丰不是不在场,他们全程跟着部队走,亲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先是一渡赤水,部队折回川南,绕了一圈;二渡赤水,杀回遵义,打了一个大胜仗,歼灭国民党两个师又8个团,遵义大捷震动全国;三渡赤水,虚晃一枪向北,把国民党追兵引过来;四渡赤水,再度折向南方,渡过乌江,兵锋指向云南。
整整两个月,这支队伍在川黔滇三省之间钻来钻去,用数万人牵着几十万国民党军队转圈。蒋介石完全没看懂这支队伍在干什么,数次判断错误,数次扑空。
这是一种过去博古和李德时代完全不可能出现的打法。当时的军事路线,讲的是正规阵地战,讲的是"御敌于国门之外",是跟国民党军队硬碰硬地打消耗,结果是湘江,是尸横遍野,是8万多人最后只剩3万。
而现在,这支军队开始在运动中寻找战机,避实击虚,把追兵甩在后面,把自己从一个死局里一步步绕出来。
1935年4月底,红军进入云南,佯攻昆明,在滇西北进军。
真正的目的,是金沙江。
国民党当时几十万兵力追着红军跑,蒋介石判断红军必然要渡江,提前做了部署,沿线岸防兵力不轻。但红军没有走正面,靠着一批巧取的云南军用地图,找到了皎平渡这个偏僻渡口,先遣队以昼夜100公里的速度赶到江边,控制了渡口,找到6条木船,征得37名当地船工。
1935年5月3日凌晨,渡江开始。
就这6条木船,37个船工,7天7夜,把3万多人全部摆渡过了金沙江。
等蒋介石反应过来,命令追兵加速赶来,红军早已全部上了北岸,追兵站在南岸,眼睁睁看着江水咆哮,一步也跨不过去。
1935年5月9日,最后一批红军渡过金沙江。从这一刻起,围追堵截了数月的几十万国民党军,被这条江彻底甩在了身后。
张闻天后来写道:"没有遵义会议,红军在李德、博古领导下会被打散,党中央的领导及大批干部会遭受严重的损失。"
博古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遵义会议上,他虽然没有当场承认错误,但他做了一件事——自始至终主持了这个否定自己的会议,没有压制任何一个人的发言,也没有利用自己作为总负责人的权力阻止批评。那是一个27岁的年轻人能做到的、在巨大政治压力下难得的克制。
他的侄子秦福铨后来记述,博古处事为人基本没有个人专权的咄咄逼人。一个人能在被全场批评的时候仍然平稳地主持会议不乱方寸,需要有一种东西——不论你叫它党性还是自持,它都比单纯的骄傲要结实得多。
后来的长征路上,博古跟着队伍一起走,看着换了指挥之后的每一场变化,看着四渡赤水,看着金沙江渡过,看着追兵一次次被甩开。那些变化不需要人跟他解释,他眼睛是看得见的。
凯丰的转变,是慢慢来的。
遵义会议上的那句"《三国演义》加《孙子兵法》",是他留在史料里说得最确凿的话。而他后来在延安的整风运动中,和毛泽东一起参与了文艺座谈会的筹备工作,审定出席人员名单。两个人并肩工作,这件事本身,说明了一些什么。
【主要信源】
《遵义会议:党的历史上生死攸关的转折点》,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2016年8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