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朱元璋亲手把一块铁牌送到李善长面前。
铁牌上刻着字:可免死两次,儿子可免死一次。
这就是所谓的"丹书铁券",大明朝最硬的护身符。拿到它的人,全大明不超过三十四个,个个是跟朱元璋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开国勋贵。
李善长排第一。
然后,二十年后,他还是死了。七十七岁,一门七十余口,无一幸免。
这张铁券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说李善长是谁。
不是武将,从没上过战场,他就是个读书人,"少读书,有智计",《明史》这么说他。
朱元璋起兵的时候,队伍里全是大老粗,需要一个能写文章、懂谋略、替主公出主意的人。李善长就是这时候搭上朱元璋的,两人一拍即合,从此李善长就成了朱元璋身边最不可缺的那个人。
朱元璋自己也这么说过:"与善长相比,萧何未必过也。"
汉朝的萧何是什么地位,大家都清楚。这话出自皇帝之口,分量不轻。
洪武元年,明朝建立,论功行赏,李善长被封为左丞相,受封韩国公,食禄四千石,爵位世袭罔替,百官序列第一。
百官第一,铁券第一,俸禄第一。
一个布衣出身的谋士,走到了大明帝国权力的最顶端,封妻荫子,富贵滔天。
这辈子,看上去算是到头了。
但锅里的水,往往是慢慢热的。
洪武四年,李善长因病辞官回乡,朱元璋赏了他田地、守坟户、佃户、仪仗士一千六百多家,体面无比。
可《明史》记他"外宽内忧,好嫉妒"。他在台上时,刘基和他议论法令,意见相左,他当场破口大骂,把刘基骂得辞职回乡。参议李饮冰稍有冒犯,被他整得丢了官。
朱元璋早有不满,只是功劳压着,没到翻脸的时候。
洪武九年,朱元璋把长女临安公主嫁给李善长的儿子李祺。表面上是恩宠,实则是一根绳子。
公主嫁进来,李祺六天不上朝。御史弹劾,朱元璋大怒,当场削了李善长一千八百石俸禄。
皇帝把女儿嫁给你,是恩,也是监视。
皇亲和功臣,加在一起,不是双重保险,是双重靶子。
洪武十三年,正月,丞相胡惟庸案发。
此案株连之广,在明史罕见。朱元璋以"图谋不轨"诛胡惟庸,前后被株连者超过三万人。
胡惟庸是李善长一手推举的——洪武初年,是李善长推荐他出任宁国知县,一路保举,才让胡惟庸走上高位。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儿子李伸、李佑,都与胡家有姻亲往来,两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案发之初,朱元璋亲口说:"此皆吾初起腹心股肱,吾不忍罪之,其勿问。"
不忍心追究。
李善长就这样,从胡惟庸的惊天大案里,全身而退。
后来的人说,这是皇帝念旧情。也有人说,这只是皇帝在等。
两种解读,争了六百年,没有定论。
洪武十八年,事情有了新变化。
有人告发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父子,称是胡惟庸党羽。
朱元璋赦免了李存义,没杀,没治罪。但按礼数,李善长此时应该上书谢恩。
李善长没有。
《明史》说,朱元璋"由此衔之"。就是从这里,皇帝心里记了一笔,再没放下。
一个弟弟的事,一次没送上的谢表,就这么埋下了灭门的种子。
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已经七十七岁,在乡间准备修缮宅院。他找了老朋友汤和,要借三百卫士来干活。
汤和把这件事密报给了皇帝。
三百个卫士,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与此同时,大将蓝玉出塞,在鱼儿海俘获一人,叫封绩,是胡惟庸当年联络北方势力的密使。封绩的供词显示,李善长知情,但从未上报。
知情不报,加上私借卫士,两条罪名叠在一起,够了。
朱元璋下诏,将李善长全家七十余口全部处斩。
这时候很多人想起了那张铁券。
《明史》没有明说铁券最终如何处置。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铁券的豁免条款,历来有一条底线不在豁免范围之内——谋反大逆。
这个底线,是李善长自己当年向朱元璋建议写进去的。
就是这个人,当年和皇帝讨论连坐法令,说谋反大逆之罪不可免。他把这条写进了制度,然后,他自己死在了这条线下面。
历史有时候就这么绝。
李善长案,史学界争了很久。
明末学者钱谦益在《太祖实录辨证》里指出,李善长涉案的时间线疑点重重。当年朱元璋为此案编写的审讯供词《昭示奸党录》,如今已亡佚,现存史料前后存在矛盾,"天下后世不能不致疑于斯狱也",这是钱谦益原话。
台湾学者郭嘉辉在论文中也指出,李善长案的形成,经历了"牵连与合理化的塑造过程",并非铁证如山。
他究竟有没有真正参与谋反,至今仍是悬案。
但这不影响历史给出的结局。
洪武年间,拿到免死铁券的三十四人,大多数都没能活着走出那个时代。胡惟庸案、李善长案之外,洪武二十六年,蓝玉谋反,又是两万五千人株连被杀。一批开国老人,就这样被一波接一波地清洗干净。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开国功臣,同时也是新皇权最大的潜在威胁。
铁券证明你曾经为他卖命,但证明不了你值得活下去。
李善长活了七十七年,从布衣到开国第一功臣,再到满门被杀。当年是他亲手把"谋反不赦"写进律法的。
【主要信源】
《明史》卷一二七《李善长传》,张廷玉等,清乾隆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