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七年五月,开封城迎来了一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出殡。
7座城门同时开启,每门抬出3口外观一模一样的黑漆棺木,21具棺材兵分七路,分头朝着不同方向而去。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哪一口才是真的?没人知道。这正是包拯临终前布下的最后一道局。
这道局困扰了世人900多年。直到1973年,安徽合肥一处工地意外挖开一片古墓群,考古人员才终于摸清了这场"死亡迷局"的始末。
要弄明白这道局,得先搞清楚包拯这辈子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答案是:说不清楚。
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记载,包拯任监察御史约五年半,弹劾贪官污吏60余人,平均每年超过10个。这还只是监察御史任内的数字,不算他后来任开封府知府、御史中丞、枢密副使期间的动作。
他弹劾的对象,从来不挑软柿子捏。
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生于宋真宗咸平二年。父亲是地方小官,家境不算富裕,但对这个儿子的教育没有含糊。
天圣五年,包拯28岁,高中进士。
但他没有立刻赴任。父母年迈,需要人在身边照顾,包拯辞了官,回家养亲整整十年。父母相继去世、守丧期满后,39岁的包拯才重新走上仕途,在端州出任知州。
端州产砚,名满天下,历任官员到这里,走的时候都会顺手带走几方砚台作为"纪念"。包拯到了以后,直接把这个潜规则掐断:额外加派的砚台一块不许拿,当地官员怨声载道,百姓拍手称快。
三年任满离开时,当地百姓自发相送,塞给他一方精制端砚,手下收下了。
船出羚羊峡,行至江中,包拯发现了这方砚,当场申斥手下,把砚台抛入江中。"不持一砚归",这四个字从此跟了他一辈子。
真正让满朝权贵开始忌惮包拯的,是他调任京城之后。
宋仁宗年间,皇亲国戚横行、冗官冗兵盛行,朝廷内外积弊深重。包拯接连上书数十道奏疏,直言朝堂弊病,主张精简官员、严惩贪腐、整顿边防,字字直击要害。
有个叫张方平的三司使,包拯掌握了他压价购买监管范围内富民房产的证据,立即上疏弹劾,张方平因此被免职。张方平的继任者宋祁,没多久也被包拯弹劾。两任三司使接连被拿下,整个朝野都看傻了。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弹劾张尧佐的那几次。张尧佐是宋仁宗最宠爱的贵妃张氏的伯父,靠裙带关系一路升迁,接连获封要职。包拯在朝堂上当面死磕,前后弹劾数次,说得激动处,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仁宗脸上。仁宗最终迫于压力,撤销了张尧佐的两个加封职位。
司马光在《涑水纪闻》里留下了一句当时汴京流传的谚语:"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能被人们拿来和阎罗王相提并论,可见这位白面官员的威名,已经渗透进了市井每一条街巷。
但威名越大,树敌越深。
包拯一生中弹劾倒的官员,多有皇亲国戚、后台硬实的高官。这些人或被贬官、或被免职,他们在朝野中的门生故旧,对包拯恨入骨髓,只是当面不敢轻举妄动。
嘉祐七年五月,包拯在枢密副使任上突然病倒,二十天后去世,时年64岁。宋仁宗亲自到场祭奠,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
但包拯心里清楚,他在世时这些仇家不敢动,死后却未必。那些被他弹劾落马的人,那些恨他入骨却无处发泄的权贵,最怕他的人,往往在他活着的时候最老实,等他入土之后,说不定就来掘墓泄愤。
于是,他在临终前留下那道遗命:备21口棺材,7座城门同时出殡,真假难辨,让所有想来找事的人无从下手。
这道局,在当时确实有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建炎三年,金兵攻陷庐州,大肆劫掠,包拯的真墓没能幸免。
1973年,合肥一处工地施工,意外挖开大型古墓群,考古人员闻讯赶至。起初,大家把规模最大的墓穴列为重点,却发现墓主是一名女性。另一座不起眼的小墓里,出土了两块破碎的墓志铭,上面清楚刻着"宋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孝肃包公墓铭"字样——找到了。
但墓里的景象令人沉默:墓志残破,棺木痕迹散乱,骨骸七零八落,仅余数十块。这不是单纯的盗墓,棺木被劈碎、墓志被击毁,分明是有人蓄意泄愤破坏。
考古人员随后还原了历史的后续:金兵破墓后,包氏后人与当地百姓悄悄收拢了散落的遗骨,悄悄迁葬到附近一座更隐蔽的小墓中,刻意缩小规格,以躲避日后的觊觎。而那座遭到破坏的原墓,反倒就此留下来,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疑冢"。
1985年,包公墓在合肥包河南畔正式重建,历经战乱与岁月,仅存的35块遗骨被重新安放于墓园之内。
900多年前,包拯用21口棺材布下迷局,为的是死后不被仇家打扰。这个安排说起来,有一丝悲凉——一个靠着清廉和刚直赢得万民敬仰的人,临死前最担心的,不是身后名,而是自己的骸骨能否安稳入土。
那方被他亲手抛入江中的端砚,那几十道弹劾朝野权贵的奏疏,那一张据沈括记载"未尝有笑容"的白面,最终化成了汴京街头那句流传百年的谚语。
【主要信源】
《宋史·包拯传》,元·脱脱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