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戴了六年的金手镯，38克，当年9500买的，昨天拿去金店一估价，她差点当场把柜台拍碎。
出门前她把手镯从手腕上褪下来，搁茶几上拿软尺量了一圈，嘴里报数：“38克，一克五百多，两万出头。”她算账有个毛病，食指关节在手机屏上敲三下，敲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从兜里摸出一张超市小票，在背面写了个数，叠成小方块塞回去，拽着我就走。我瞥见手镯内侧那个小坑，前年她剁排骨磕灶台边上的，当时拿牙膏擦了半晚上，擦不掉，念叨好几回，日子一长就不提了。说实话，我当时没多想，就觉得她又要折腾。
到了金店，柜台后头站着个小姑娘，接过去往秤上一放。老婆伸着脖子看秤，手指头在玻璃柜台上点了两下。秤上跳出37.8。老婆眉头拧起来，没吭声。小姑娘按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通，抬头：“姐，回收价一克四百八，37.8克是一万八千一百四十四，但你这手镯有焊点，焊点不算金，扣两克，磨损再扣半克，最后给你一万六千七百多。”老婆嗓门提起来：“当年九千五买的，戴六年，你就给一万六？我戴六年多挣七千，一年一千出头？”小姑娘往后缩了缩，手在计算器上又按了两下，说回收价跟零售价不一样，卖五百多，收四百八，工费不认。老婆右手抬起来，我下意识退半步，那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不响，旁边挑金链子的小年轻都扭头看。她把镯子翻个面，指内侧那个小坑，小姑娘伸手指了指坑，又指了指计算器上的数，意思磕碰算磨损。老婆盯着小坑不说话了。
那个坑我知道。前年夏天她剁排骨手一滑磕灶台边，当时摘下来用牙膏擦，擦不掉，吃饭还跟我念叨好几回。今天让金店一指，又勾出来了。她把镯子往柜台上一搁：“不卖了。”小姑娘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以旧换新的单子推过来，老婆没接，抓起来往手腕上套，转身就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脚底下顿了顿，没再说话。
回家路上她没咋说话。进小区大门，她抬手看手镯，忽然：“你说当年那个销售，他说工费算在里头，是不是糊弄人？”我想了想，买的时候工费算在价里，卖的时候不算，这道理我明白，她其实也明白。她把手腕转个方向，小坑转到上面，太阳底下一照，旁边全是头发丝细的划痕。她看了好几秒，嘴里嘟囔了一句啥，我没听清。我说当年她挑这个，就是看中光面好看，实心戴着踏实。她没接话。听说金店都这样，卖的是工艺，收的是金重，工费一进一出就蒸发了。
晚上临睡前她在客厅翻抽屉，哗啦哗啦的，我没问，知道她在找发票。翻半天没找着，她把抽屉里的说明书、旧票据一张张摊在茶几上，又拿手机照着看。回屋把手镯摘了放床头柜，台灯一照，跟六年前两个样，光面全是细纹，边角也圆了。她躺下前：“明儿我戴回去，不摘了。”我嗯一声。她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没再提估价的事。
现在手镯还戴她手腕上，金价涨没涨她偶尔还看，再没提卖的事。今早出门，她套上镯子，顺手转了一圈，让小坑贴着手腕内侧。
你们买金首饰，是当首饰买，还是当存钱买？要是戴出划痕就掉价，你还舍得天天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