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区有一对搭伙养老的,男方把自己房子过给了亲儿子,然后住进女方家里,每个月拿4500块当生活费,想跟女方领证。从他把房子过户给儿子这个举动来看,是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财产给儿子!
周叔搬进李姨家那天,我在楼下碰见李姨推个小拉车,车上搁台旧电扇。周叔后面拎着两个编织袋,一袋衣服一袋杂物。我问这是干啥,李姨说老周那边房子腾出来了,先上她这儿住段日子。
我当时没多想。小区里搭伙过日子的老人不少,图个互相照应呗。
周叔住进去后,日子看着挺顺。每天早上他去菜场买菜,回来兜里掏出的零钱都叠成小方块,一个压一个。李姨在家收拾屋子,中午俩人一块儿做饭,晚上再下楼遛弯。碰见熟人,周叔老远就打招呼,嗓门亮得很。有人问起领证的事,他大手一挥:“快了快了,等挑个好日子。”李姨在旁边笑,不接话。
大概过了两三个月,我在小区门口面馆碰见李姨一个人。我坐过去问周叔咋没来。李姨拿筷子搅着碗里的面,从兜里掏出几张叠成小方块的超市小票,一张张摊开看。她说老周在家跟儿子打电话呢,房子装修的事。
“他那房子过户给儿子了,现在儿子要重新装,说以后给孩子上学用。”李姨语气平平的,面也没怎么动,“老周每个月给我4500,水电物业一扣,剩不了多少。他那房子卖多少钱、装成啥样,我连问都不问。”
我说那不挺好,他出生活费,你出房子,各管各的。
李姨笑了一声,很短:“他说要领证,我说再想想。”
我问她想啥。
她筷子往碗沿上一搁:“4500块够干啥的?我这儿又不是旅馆。他房子给了儿子,手里剩那点养老钱,够他看病吃药的?到时候真要有个病啊灾的,谁掏钱?他儿子?人家房子都拿到手了,还能管后爹的医药费?”
我没接上话。
过了几天,我在楼下碰见周叔儿子小周,开辆白色SUV,后备箱搬下来两箱水果。周叔下楼接的,爷俩在单元门口说了会儿话,小周没上楼。临走时我听见小周说:“爸,房子那边快装完了,你要住不惯,随时回来。”周叔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李姨这儿挺好。”
再后来有天,李姨敲我家门借梯子,说客厅灯泡坏了,周叔腰不好不敢爬高。我跟着上去换完灯泡,李姨给我倒水,周叔在阳台上浇花,背对着我们。李姨压着声音说:“老周他儿媳妇昨天打电话,问老周身体咋样,说要是住得不舒心,就把老周接回去。”
我喝了口水:“接回去住哪儿?房子不都装好了吗?”
李姨拿抹布擦着桌子,头也没抬:“所以说啊,这话你听着是关心,其实是在探我口风。老周要是真回去,那房子谁住着?他儿媳妇闺女住着呗。到时候我这儿算什么?旅馆?”
她擦完桌子,把抹布叠得方方正正,往水池边一搭。
过了几天,我在电梯里碰见李姨,她手里拎个文件袋。我问干啥去,她说去银行把工资卡流水打出来。
“老周要跟我领证,我说那咱俩先把账算清楚。他每个月4500,我退休金3800,加一块儿8300。他儿子那边一套学区房到手了,我这边啥也没。真要搭伙过到底,不能光靠嘴说。”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又回头补一句:“他说回去跟儿子商量商量。商量啥呀,那4500的数是商量出来的,还是他儿子给算出来的,他自己心里没数?”
昨儿傍晚下楼扔垃圾,看见周叔坐在花坛边上抽烟,对面楼李姨家厨房灯亮着。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小张,你说,”他把烟掐了,“我是不是该把工资卡直接给她?”
我没吭声。
他自顾自往下说:“我儿子说,爸你住过去行,领证得慎重。我把房子给他了,手里就这点钱,他怕我糊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可李姨跟我算账那天,一笔一笔列出来,连物业费摊多少都写了。我儿子没算过这些。”
周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单元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她今早跟我说,先把流水打出来看看。你说她这是要跟我领证,还是要查我的账?”
我看着他后背有点驼,手里攥着张烟盒锡纸翻来覆去地折。
我老想起李姨擦完桌子叠抹布那个动作,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跟她在银行柜台前捋流水单的动作一模一样。
换作是你,这证领还是不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