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年，朱棣登基。一天，他到太子府上做客。朱高炽见朱棣兴致很高，并提议让他见见一众孙儿。朱棣见过所有孩子，唯有朱瞻基机灵聪慧。朱棣十分欣喜，对朱高炽说道：“你有福了。”高炽听后，心中窃喜。
朱高炽心里那点高兴还没捂热乎，朱棣下一句话就让他后背发凉。朱棣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眼睛没看朱高炽，却盯着院子里正追蝴蝶的朱瞻基，慢悠悠地说：“这孩子，我要带到宫里养。”
朱高炽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太清楚自己这位父皇的脾气，说是养在宫里，那就是要把孙子从爹娘身边夺走。他刚想开口推辞，朱棣抬手制止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廊下，冲朱瞻基招了招手。那孩子也不认生，跑过来仰头看着朱棣，眼睛亮得跟黑豆似的。朱棣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分量，扭头对朱高炽说：“你身子骨弱，管不住这孩子。我替你管。”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重得压人。朱高炽站在原地，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他身子是胖，走路都喘，可那是他亲儿子。朱棣没再看他，抱着朱瞻基就往府门外走，随行的太监侍卫呼啦啦跟上去一片。朱高炽追了两步，腿脚不利索，差点绊在门槛上。他扶着门框喊了一声“父皇”，朱棣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过些日子让你见。”
朱瞻基趴在朱棣肩头，朝朱高炽挥了挥手，脸上还带着笑，压根不知道这一走意味着什么。朱高炽看着那小人影越来越远，心里跟刀绞一样。他转身回屋，坐下端起茶碗，手抖得茶水洒了一桌子。
这事没完。
第二天早朝，朱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朱瞻基带到了奉天殿上。那孩子站在龙椅旁边，个头刚过御案，可一点都不怯场。朱棣指着殿外头的日晷问他：“那是什么？”朱瞻基看了一眼，说：“测时辰的。”朱棣又问：“怎么测？”朱瞻基答：“看影子长短，影子短了就是正午。”朱棣哈哈大笑，拍着龙椅扶手对底下的大臣说：“朕这孙子，比你们谁都明白。”
底下大臣跪了一片，齐声颂圣。朱高炽站在东宫班列里，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在琢磨——父皇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看中的是朱瞻基这个孙子，不是他朱高炽这个儿子。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解缙跟他说过的话：“太子之位稳不稳，不在您，在您儿子。”
散了朝，朱高炽没回东宫，直接去了朱瞻基住的偏殿。那屋子已经被朱棣派人重新拾掇过，铺了厚毯子，桌上摆着新制的文房四宝。朱瞻基正趴在桌上写字，看见他爹进来，跳下凳子跑过来。朱高炽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脸，问他：“皇爷爷对你好不好？”朱瞻基点头：“好，给我吃点心，还让我骑大马。”朱高炽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又问：“想不想回爹那儿？”朱瞻基歪着头想了想，说：“想。可皇爷爷说，我要在这儿学本事，学好了才能回去。”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学好了才能回去，学不好呢？他不敢往下想。他站起身，看见桌上那张字，歪歪扭扭写的是“天”字。旁边还摆着一本《太祖实录》，翻到某一页，页角折着。朱高炽翻开一看，那页上写的是洪武年间，朱元璋怎么教朱棣带兵的事。他手一抖，把书合上了。
朱棣这是要把朱瞻基当未来的皇帝养。
朱高炽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走在宫道上，腿沉得跟灌了铅一样。身后跟着的内侍不敢出声，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走到东宫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往奉天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朱棣的笑声。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了句：“我还没死呢。”
这话说得极轻，可里头那股狠劲，把旁边的内侍吓得一哆嗦。朱高炽没再说话，抬脚跨进了东宫的门。从这天起，他每天雷打不动去给朱棣请安，请完安就去偏殿看朱瞻基，教他读书，也教他做人。朱棣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朱瞻基的课表又加了两门——骑射和兵法。
朱高炽知道，这是父皇在告诉他：你儿子我教定了，你要想将来有你的位置，就得先活着，活到那一天。他回到东宫，把太医开的药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对身边的侍从说：“从明儿起，每天多走两圈。”那侍从愣了一下，朱高炽瞪了他一眼：“腿是废了点，可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