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文心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时运驰波，科技振翮。智鉴横来，卷文津于瞬息；灵机启秘，织锦字于俄顷。世竞歆其巧构，争耽悦其繁华。遂启群疑：若器可操觚，可裁诗什，可代笺书，则人文之旨，其将湮乎？千祀之标，其将泯乎？余临澜渚，讨斯文之元，求为学之要，思执管之士，所托命于今世者焉。器之用也，有涯有边；文之心也，无始无先。

若夫算法之为，当代之英。揽百代之菁华，综群言之轨躅；研声律之规范，贯文体之源流。摹江左烟霏之妍，写朔陲风烈之苍；绘九域之寥廓，抒八垠之慨慷。敷辞缜密，缀采雍容，望之若无瑕，比之若俗工，形模既备，观者称善。然而摹可得其迹，不可得其神；袭可得其辞，不可得其意。彼所呈之丘壑，非雨露涵濡之壤，乃数据层堆之象；彼所寄之悲欢，非身世摧磨之悟，乃程式推衍之章；彼所托之幽怀，非阅世凝思之素，乃意象缀合之方。未尝践重峦，凌绝壑，犯风沙，瞻皓月，仰浩汉；是以不知羁思之萦，贞操之固，邦家之纲。

且夫操觚之旨，岂雕镂字句而已呈？笔下烟岚，因足履目游而成；文中理趣，由岁磨涵濡自鸣；纸底风骨，依禹甸宗邦屹然以立。历览川原，识造化之无端；周观今古，睹薪火之相继。此一腔之温煦，万里之襟期，累阅世之阅历，积往复之思辨，而后凝焉。斯则血肉独钟，灵襟自造，非筹算之所能追，非机巧之所能代。

稽乎华夏之文，载质屡迁，翰器屡改。龟甲镌文，鼎彝勒铭；简编传训，缣素留馨。洎乎楮墨流芳，雕镌广布。形制日新，而本根弗易。器有沿革，篇有改作；文心不易，文统不坠，文教不斁。由是知技非斯文之敌，新非传绪之终。智算者，天假之羽翰，非拘翰之桁杨也。可以正讹，可以疏理，可以拓见闻，可以丰材府；考故籍则十行俱下，较群言则一瞬可分。然技为舟楫，道为主宰；器能绘貌，莫铸灵襟。舸可涉沧溟，而无乘远之壮志；毫可成篇什，而无泣世之深衷；算法可千章立就，而难造洞观八极、澄澈无滓之文心。

今也辞章易得，繁采盈前，而含情蓄骨、寄远抒怀之制，愈见其稀。捷构之文，丽而无主，浮而不沉：有貌而无运思之魄，有仪而无自立之筋。举世趋速，罕务深探；逐末忘源，渐失静鉴。斯文之厄，正在于斯：文字日滋，灵襟日芜；篇什云涌，风骨云孤。

敢问文心，其何以叙？仰观俯察，以悟大道；鉴往知来，以明兴废。落笔含情，行文树骨；胸贮河山，目罗星斗；承先代之遗徽，启来者之新绪；历世路之屯夷，而赤衷不渝。文心者，翰府之灵，篇章之气，百代文明所以久而弥昌者也。机可貌山川，而山川之思非貌所能穷；可袭前贤之句，而岁酿之情非袭而得；可吐连章之什，而百世相承之骨非缀而成。能赋风月，不能写生民之大道；能铺陵谷，不能抒廊庙之高怀；能组华辞，不能昭民族之灵府。

际此新技勃兴之时，吾党不必拒陈，亦毋庸惮新。善绍斯文者，非守故以排时，乃驭时以存本。纵算海横流，词澜浩渺；纵世移代换，物改风迁。操翰之士，宜葆素以凝神，立标而继轸，承统传珍。以目观万象之迁，以思烛古今之变，以赤衷宣天下之真，以雅笔存时代之存。毋竞捷，毋尚浮，沉潜以养识，涵泳以砺神，使篇有温，言有寄，落笔有存。

嗟乎！篇章可一蹴而成，灵襟必久而方厚；机巧有万殊之变，清操唯一贯之真。河山不泯，斯文长存。世事推迁，而文心不朽；机锋百变，而初抱无移。苟守此精诚纯粹之文心，则可保翰墨之魂，立时代之骨；如江河行地，日星丽天，不以舟车之变而改其流，延华夏文明于万古而长新。

跋

陆机《文赋》云：“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盖文章之不朽，不在缀句之繁、生成之速，在乎观物有思、阅世有情、立品有骨也。今之算法能摹山川之形、袭辞章之貌，终不能造岁月沉淀之襟怀、古今相续之文脉。技为载文之器，心为立道之根。世变万千，斯文不敝，唯赤诚文心，可永守华夏文明之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