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可能正迎来一轮人口死亡高峰:2022年死亡人口达1041万,2023年升至1110万,2024年小幅回落到1093万,但是人口负增长的势头已越来越明显,这个现实必须要正视了。
先把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看。2024年死亡人口比2023年少了17万,看上去像是一个缓和信号,但如果同时看一眼出生端,事情就清楚了:2024年出生人口954万,虽然比2023年的902万多了52万,可依然填不上1093万的缺口。
死亡人数为什么会在最近几年明显抬升?答案不在“现在”,而在五六十年前。
复旦大学张震和李强两位学者的研究把这个机制讲得很直白:死亡高峰的形成受三个因素驱动,历史出生数的波动、存活率的提升、死亡率的下降。
上世纪六十年代那批每年出生两千五百万以上的“婴儿潮”一代,如今正陆续进入老年阶段。当年出生的人有多少,几十年后走到生命终点的人就有多少——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被短期政策改变的“人口回声”。
与此同时,医疗条件把更多人送进了高龄区间。2023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78.6岁,比1980年提高了将近11岁。
活得越长,老年人口的基数就越大,每年从这部分基数中产生的死亡人数自然水涨船高。死亡人数上升,首先是因为有一大批人曾经集中出生,又有一整套医疗体系让他们活到了老年。
这不是一个“出了问题”的信号,而是一个社会走过特定历史阶段之后,必然要面对的人口结构后果。
但真正值得留意的,不是某一年死亡人数多了一二十万,而是出生端和死亡端正在形成一种持续的“剪刀差”。
2022年出生人口跌破一千万,2023年进一步落到902万,2024年龙年小幅反弹到954万,可育龄妇女数量仍在减少,生育堆积效应已经释放得差不多了。
换句话说,出生端的回升更可能是短期波动,而死亡端的上升受老年人口基数驱动,方向要确定得多。
两边一拉,人口总量从2022年开始负增长,2023年减少208万,2024年减少139万,降幅虽然在收窄,但负增长的格局已经站稳了。
复旦那项研究给出的远期判断更值得放在心里:死亡高峰不会在最近几年就到顶,它有一个漫长的爬坡过程,2040年前后迈上一个明显的台阶,到2061年前后达到峰值,届时年死亡人数可能接近1900万。
这意味着我们今天看到的1093万,只是这条曲线的早期段落。真正需要提前准备的,是未来二三十年里,当每年死亡人数从一千一百万逐步走向一千五六百万甚至更高的时候,家庭和社会有没有足够的承接能力。
不妨看看日本走过的路,心里会更有底。
日本每年死亡人数从2000年的约96万,一路升到2023年的159万,预计2040年前后达到167万的峰值。
日本的老龄化比中国早走了大约三十年,它经历的死亡人数持续攀升、养老和医疗资源被逐步拉紧的过程,对中国来说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以多快的速度发生”的问题。
中国从深度老龄化到死亡高峰的爬坡时间,比日本更短,规模更大,这是两位复旦学者所说的“速度之快、规模之大,对社会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的真正含义。
这件事落到普通人身上,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宏观数字,而是具体的生活账本。
一个家庭里,如果有老人进入失能或半失能状态,照护的人力从哪里来,医疗费用和护理费用怎么分担,异地子女如何兼顾工作和陪伴,这些问题不会等到2061年才出现,它们已经在很多家庭里发生了。
死亡高峰的另一个名字,是照护需求的集中释放。养老床位、护理人力、慢病管理、安宁疗护,这些领域的缺口不会因为讨论“人口红利”而自动补上,它们需要的是提前布局,而不是事后追赶。
所以,正视死亡人数的上升,不是要制造一种悲观的氛围,更不是把老年人当成一个“问题”来看待。
一个社会死亡人数的增加,根本原因在于这个社会曾经有过大规模的出生,并且成功让绝大多数人活到了老年——这本身是人类历史上不多见的成就。
真正需要正视的,是这个成就带来的“后半篇文章”:当大批人集中老去、集中离世,家庭的照护能力、医疗资源的配置方式、养老体系的可持续性,能不能跟得上这条正在爬升的曲线。
数字是冷的,但数字背后是一代人的完整生命周期。看见这条曲线,不是为了焦虑,而是为了在它还没有到最陡的时候,把该做的事情做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