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没有拿到的高中毕业证·默斋主人原创随笔散文

10月25日，哈佛法学院官宣收到校史上单笔数额最高的一笔捐赠：3140万美元，捐赠者是华裔律师朱钦文（Morgan Chu）与夫人海伦·朱。

比起惊人的数额，更触动我的，是这笔善款的归宿：不兴建楼宇，不镌刻铭牌，也不冠名任何一座研究中心。全部资金将用于设立六个永久教授席位，留住那些站在讲台之上的好老师。

这位掷下巨额捐赠的先生，当年，并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高中毕业证。

一张故意交白卷般的历史试卷

少年时期的朱钦文，总觉得高中课堂的内容偏于浅显，难以安坐。一场以判断题为主的历史期末考，他刻意将每一道题目都选成错误答案，稳稳拿到零分，而后毅然退学，背起行囊，独自游历了一整年。

纵然错失一纸高中文凭，当他想要继续求学时，依旧勇敢投递申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起初将他拒之门外，他抓住为体育特长生预留的入学通道，反复向招生办争取，年仅十六岁，便叩开了大学校门。

此后他的人生如同按下倍速键：

• 1971年，取得UCLA政治学学士学位

• 1972年，拿下城市教育政策规划硕士学位

• 1973年，同专业取得博士学位

• 1974年，耶鲁法学院法学硕士

• 1976年，哈佛法学院法学博士，以优异成绩顺利毕业

不曾拥有高中文凭的他，在二十五岁之前，便集齐了五个高等学府学位。

在法学院求学的日子里，他依旧不愿循规蹈矩。常常夜里七点开始和同学打牌，直至拂晓，再径直奔赴课堂。后来他半开玩笑提起，那些通宵牌局里磨炼出的判断力与取舍魄力，日后尽数化作他驰骋法庭的底气。能够拿下九十亿美元量级大案的人，本就自有一份锋芒。

家族里相对“低调”的一员

翻开朱家兄弟姐妹的履历，不难发现，朱钦文或许是一家人当中，名气最为内敛的那一个。

父亲朱汝瑾，化工与火箭领域专家。1940年自西南联大（清华大学）毕业，1946年取得麻省理工学院化工博士学位，他推导出的计算公式被学界命名为“朱汝瑾公式”，研究覆盖炼油、导弹、核工程诸多方向，曾任欧美六十余家企业顾问。母亲李静贞，自清华经济系毕业后，亦远赴MIT继续深造。

长兄朱筑文，普林斯顿物理系学士，MIT物理学博士，哈佛医学博士，深耕肿瘤方向研究，现为斯坦福大学医学与生物化学教授。

二哥朱棣文，伯克利物理学博士，199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凭借激光冷却与俘获原子领域的成果摘得诺奖桂冠，并于2009至2013年出任美国能源部长。

一人斩获诺奖，一人执鞭斯坦福医学院，而那个连高中毕业证都未曾拿到的少年，最终成为哈佛法学院有史以来最大的捐赠人。

“他们‘误打误撞’录取了我”

谈及此番捐赠的初衷，他在校方公告里留下一句诙谐的自述：“我十分感念法学院当年‘误判一般’地录取了我，让我得以接收到世界顶尖的教育——顺带，也度过了一段十分快乐的时光。”

这自然是一番自嘲。于我而言，这句话藏着更深一层的谢意：感恩这所学府，愿意去相信一个没有高中文凭、靠着特长生通道争取而来机会的少年，值得被悉心栽培。

他始终铭记父亲的教诲：无论投身哪一行，做事都要踏实勤勉。2007年UCLA向他授予学校最高勋章之时，他坦言自己一路的成就，深受中华文化与家风熏陶，他与妻子还一同设立了“杰出亚裔生奖学金”。

尾声

这件事，令我久久回味。

我们早已惯性地把一纸文凭当作评判一个人资质的标尺，习惯靠着名校光环、学位头衔、漂亮履历，给人生分出高低次序。朱钦文的故事，恰恰给出不一样的答案：那张没能拿到手的高中毕业证，从来没能拦住一个渴求知识、奋力向前的人。

而他选择把资金投向永久教授席位，或许正是藏着教育最本真的谜底：教育的核心，从来不是一张轻飘飘的证书，而是立于讲台之上，传道授业的师者。

留住好老师，便是最珍贵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