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民宿住了一晚，夜里很安静，感觉挺舒服的。于是老头去跟老板商量，说想再住几天，40一天行不行？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老板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还让我们在民宿的吧台做饭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丽江多玩几天吧。

早上去吃早餐，那么大的店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忙。一问才知道，现在是淡季，人太少了，她老公出去找了份工作，店里就她一个人守着。看来民宿老板没有说谎——他说旺季的时候，我们住的这个房型怎么也得一百多，现在淡季才是这个价。

老头回来还嘀咕，说这价砍得也太顺了，顺得他心里有点不落忍。我倒觉得，老板那声“行”里头，未必全是爽快，更多是算过账之后的实在。一间房空着也是空着，水电不烧、床单不洗、人不住进来，一分钱不进。四十块听着寒碜，可它至少把灯点着了，把热水器烧上了，把院子里多一个人说话的热气续上了。

后来几天我们真就在吧台开火了。老板娘把灶台让出来，还翻出一口旧锅，说你们用这个，那个不粘锅怕你们火大给烧坏了。菜是早市上买的，菌子、豌豆尖、一小块腊肉，老头掌勺，我打下手，油烟顺着吧台往院子里飘。住隔壁屋的两个年轻人闻着味儿下来看，站着聊了半天，其中一个说自己在深圳做设计，辞职出来走了两个月，走到丽江就不想动了。老板娘在旁边听着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来的时候都说不想动，住上半个月又嫌闷得慌。

闷不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条巷子白天确实静得能听见水声。石板路上偶尔过一辆电动车，铃铛响一下，半天没别的动静。铺子开着的没几家，卖鲜花饼的、卖银器的，店主坐在门口刷手机，见人路过也不怎么吆喝。跟旺季那种人挤人、喇叭喊、拉客的阵仗比，像是两个地方。可你要说淡季的丽江不好，我又不同意。旺季来是看人，淡季来才是看城。

老板娘守店那几天，我断断续续听她讲了些事。这院子是租的，一年租金不低，签了八年，装修钱还没回本。旺季满房的时候确实能挣，可一年就那么几个月，剩下的大半年得靠低价撑着，撑不住的就转手，转不出去的就硬扛。她老公出去打工不是个例，巷子往里走几家，男主人也都各找各的活路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没停，擦杯子、摆桌椅、给花浇水，语气平常得很，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们花四十块住进来，觉得捡了便宜，这便宜是人家淡季的难处换来的。游客眼里的“性价比”，落到店家头上就是“没办法”。可你要说这买卖不公平，也不对。她愿意这个价租，我们愿意这个价住，谁也没逼谁。淡旺季这东西，本来就是旅游城市的老毛病，旺季撑死、淡季饿死，喊了多少年也改不了。能改的是什么呢，是旺季别把价喊到天上，淡季别把脸拉得太长，给自己留条后路，也给回头客留个念想。

走的那天早上，老板娘给我们装了两个自家蒸的馒头，说路上吃。老头把房钱数好递过去，多给了二十，她愣了一下，推回来，说讲好多少就是多少。老头没再坚持，把二十块塞进吧台上的零钱罐里，说那算菜钱。她看了一眼，没吭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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