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去河南出差，在郑州东站候车。站厅里有个现象特别扎眼：去广州南、杭州东的检票口，乌泱泱全是人；可去北京西的检票口，人虽然也不少，但明显少很多。

我当时就纳闷了。去北京高铁才两个多小时，去广州得五个多小时，按说离得近的应该去的人多啊，怎么反过来了？

我查了一下河南出省打工的数据，去广东、浙江、江苏的早就把去北京的甩后头了。前几年，去北京的人还排全国第二呢，现在连前四都快保不住了。”

我旁边有个去杭州的本地大哥，我搭话问他，是不是因为南方工资高？大哥摆摆手：“工资高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北京的工作不好找。”

大哥是信阳人，他跟我算了一笔特别实在的账。他说你别觉得河南离北京近，信阳在豫南，去武汉比去郑州还近。信阳人往南走，走沪陕高速四个小时到合肥，再三个小时到杭州。你算算，七百多公里。可信阳到北京呢？九百多公里。所以对于信阳老乡来说，去南方比去北京还方便。

“更何况，现在去北京，真存不下钱啊。”大哥感叹了一句。

他给我比了两个老乡的例子。去北京的那个，在五环外租个单间，两千五起步。一个月挣八千，房租干掉四分之一，吃饭交通再去掉两千，一个月能剩三千算好的。而且北京冬天零下十几度，干工地装修的，一入冬就得停工。一年真正能赚钱的日子也就十个月，剩下俩月只能干瞪眼回老家。

去南方呢？进东莞的厂子，或者去杭州的物流园，厂里包吃包住。就算在外面租房，五百块钱也能租个不错的单间。一个月挣七千，吃住一刨除，能实打实存下六千。而且南方冬天不冷，工厂全年开工，过年不回家还能拿留守补贴。你算算，一年多干俩月，加上每个月少花两千块钱的房租饭钱，一年下来，去南方比去北京能多攒下三四万。三四万，对农村家庭来说，那是个大数目。

我问大哥，那北京以前不是挺多河南老乡搞装修、收废品的吗？

大哥叹了口气：“那是以前。这几年北京搞疏解，批发市场拆了，大院清理了，小作坊也不让干了。我们村以前好几个在北京海淀收废品的，后来回收站一拆，全散了。你让一个四十多岁、初高中毕业的大哥，去中关村跟大学生抢饭碗？去送外卖？现在北京外卖骑手卷成啥样了。”

“南方就不一样了。广东的流水线、浙江的小商品市场、江苏的工业园，要的就是咱们这些能吃苦、手脚麻利的人。不需要你多高学历，培训两天直接上岗。而且咱们信阳人本来就爱往浙江跑，一个村只要出去十几个，扎下根了，后面的人去了有人带。北京以前的老乡圈子散了，现在去连个落脚找活的地方都没有。”

听完大哥这番话，我看着候车厅里那些背着大包小包、往南方检票口走的年轻人，突然就明白了。

不是北京不好，北京依然是那个充满机会的大都市。只是这座城市在升级，它需要的是写代码的、搞金融的。而那些靠力气吃饭的河南老乡，在北京能干的活儿越来越少，账算下来也不划算。南方刚好接住了他们，给了他们能存下钱的工作和包吃包住的宿舍。

买票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算账。哪里能赚到钱，哪里能过得下去，脚就往哪里走。这比任何大道理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