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九点半，我刚泡完澡，收到 Joshua 的短信：

“妈咪，我很想你。”

彼时，他那里早上七点半。平常这个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等着他吃。现在也不知道他每天早餐吃什么。

是没人伺候了，想念我？还是真的想念我？

我忍不住笑了。四宝妈家务事

旅行的时候，我很少主动问候孩子，反正相信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甚至有点刻意不打扰，怕他们嫌我烦。

昨天 John 却主动提出，让我多发些照片。他说，我们想知道你在那边怎么样。

Jacob 也关照我，要尽兴地玩。

心里竟有一丝感动。

做妈这么多年，常常都是我想知道他们的一切：吃了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烦恼。好像为他们操心、为他们付出，是天经地义的事。

偶尔换成他们惦记我，我反而有些不习惯。

这是不是所谓的“不配得感”？还是在我心目中，他们始终还小，没到需要为我操心的年纪？

美国文化里，父母通常没有义务替孩子支付大学学费，子女成年后，也被鼓励独立生活。家家情况不同，但有一种观念似乎很普遍：

“你有你的人生。”“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不太习惯从一个凡事替孩子操心的母亲，慢慢退回到一个有自己生活的人。

中午打 Grab 去机场，一路堵车，开了将近五十分钟。两次高速公路收费，加上车费小费，总共 463 泰铢，约合 14 美元。大概是这趟曼谷之行最贵的一次车费了。

搭乘国内航班去清迈，飞行时间一个半小时。航班下午一点五十分起飞，竟然到一点四十五分才开始放人登机。

泰国人是真的不急吗？

昨晚载我的 Grab 女孩说过一句话：

“就是不急的，什么事都不急。”

我还记得她摊开手时的表情。

我忽然觉得挺有意思。不急挺好，但为人父母之后，为什么自己总是处在一种“急”的状态里？

孩子小时候，急着喂饭、穿衣、上学；长大了，急着学习、找工作、结婚。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又开始担心他们不会照顾自己。

好像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人，就总有操不完的心。

不急，是一种天性，还是一种天赋？

最近，一个好久没有联系、却时不时来问候我的朋友，又来跟我汇报近况。说来说去，都是眼下的挣扎。

年纪不小了，依然单身。

其实我一直觉得，单身挺幸福的。不必操心柴米油盐，不必迁就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更不必为了婚姻里的种种琐事劳神。

但这话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说的。

她渴望婚姻，也想要孩子。对她而言，单身不是自由，而是一种遗憾。

她又提起几年前那个有意思的人。我好奇，怎么这么多年，还没有翻篇？

她却说，这是梦里的异象，值得执着。

我差点没隔空甩她一个巴掌。

当然，也只是想想。下一秒，便开始鄙视自己多管闲事。

有些人，一点就通；有些人，你说破了嘴皮子也没用。何况，人生是她自己的。她愿意怎么过，终究是她的选择。

“值得执着。”

只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天下就他一个男人？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找谁都会幸福”？

为什么不把时间花在自身的成长上，偏偏执着于一个梦境，一个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互动、甚至存在种种问题的人？

这一生，有多少时间可以耗？

我是真急。

在婚姻大事上，我也是急的。我的急，是不想浪费时间。

两个人如果互有好感，那就开始了解；如果没有，就各走各路。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问清楚。有意思，就继续；没有，拉倒。

何必模棱两可、拖拖拉拉，把时间耗在一段连方向都不明确的关系里？

即使对方的时间不值钱，我又有多少青春可以等？

当年，我和大叔重新联系，在 MSN 上聊了几个礼拜，觉得挺聊得来，我便直接问他：

“我挺喜欢你，你怎么样？”

这家伙回我一句：

“这么快吗？”

这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明明早就策划好了要来攻我，真到了关键时刻，嫌快。

不过那时候年轻，不计较。

如今想来，二十多年没见，聊着聊着哪里就聊出了感情？说到底，不过是觉得这个人各方面还不错，脾气、性格、家庭观念、信仰，大方向都对，应该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人。

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想结婚。

所以严格说起来，我和大叔是先结婚，后恋爱。

婚后才发现，彼此个性里有一个又一个坚固的营垒。磨合、退让、学习理解，有时候甚至得剥掉一层皮，才能往前走一步。没少折腾。

但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他对我很好，百般宠爱。就像他当年说的：

“婚前选你所爱的，婚后爱你所选的。”

直到如今，我人老珠黄，肥肉一身，在他眼里依然是他的心肝宝贝。

所以，我当年的“急”是对的。嫁人和投资一样，看准了就下手，不犹豫。

身边不少九零后已经是两个、三个孩子的父母了；竟然还有八零后，依然执着于一场不知何时才能落地的梦。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旁人看不明白的事，当事人可能自有理由。只是性格决定命运，让我敞开了讲，估计又要得罪人。

算了，不讲也罢。人到中年，该学着少管闲事。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朋友有朋友的选择。至于那些别人不愿意听的道理，说再多，未必能改变什么。

我倒不如趁着这趟旅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慢慢走路。

先练习不着急。

不是嘴上说说的不急，而是真的不急。

孩子不在身边，不必时时惦记；朋友的感情，不必非要替她想明白；别人的人生，也不必急着给方案。

我亦未必是对的。

清迈比曼谷还要热。入住的酒店在著名的宁曼路，One Nimman 就在一步之遥。

晚餐选了 One Nimman 一楼的一家米其林泰餐。我点了海鲜拼盘，有生虾、三文鱼刺身、生鱿鱼，还有蔬菜和脆皮猪肉，没想到分量那么大，把我吃撑了。

另外还点了一碗面，没想到半碗都是肉。里面还有猪血，我不吃猪血，全都挑了出来，剩下的肉依然有大半碗。一共才 38 美元，味道很好。

为了这家店，以后也有再来清迈的理由。

饭后散步。橙红色的砖墙有欧洲小镇的味道。夕阳微醺，沿路全是时髦精致的小店。广场上坐满了人，到处都是小吃，有歌手弹着吉他，音乐声淡淡地回转。

远处的素贴山，影子静静压上天际线。若曼谷是晨曦，清迈则是傍晚。

好喜欢这里，有种心落地了的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