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侵则无气，无气龙则死

风水一道，千言万语，归结不过“乘生气”三字。古人说“葬者，乘生气也”，生气所钟，则草木润、人丁旺、官贵兴；生气一绝，纵有穴形，也不过是空壳一具。龙之为龙，全凭一气贯通：气行则龙活，气聚则龙住，气断则龙死。龙死而穴犹存者，看似还是那座山，其实早已不是那块地了。

我曾亲眼见过一处坟地，葬于清朝，碑碣尚在，字迹虽斑驳，仍可辨出当年气派。此地喝形“仙人大坐”，左右龙虎砂环抱，前有案山陈列，格局本是不错。族中曾出过一位市级官员，乡里一直传为佳话。然而近几十年，山脚之下建起砖厂，取土烧砖，日夜不停。先是左砂被挖断一截，露出赭红色生土，如人左臂被生生斩去；继而山脚被掏空半壁，地脉受损。每逢雨季，雨水倒灌穴场，墓地常年湿漉漉一片，脚踩下去软陷如泥。石碑上爬满青苔，绿幽幽一层，连碑文都模糊了大半。坟头草色蔫蔫，不见蓬勃之气，反透出几分晦暗。

我站在穴前，心中陡然一沉。左砂为青龙，主官贵文印，今被挖断，是青龙折臂；山脚掏空，则龙脉断脚，如人脚筋被挑，气血上不来；穴场水湿不退，是阴气郁积、阳气不通；碑面青苔丛生，说明此地久失阳光，阴湿滞重。土为肉，石为骨，水为血，气为脉。如今骨断、筋伤、血瘀、脉绝，四者俱坏，龙安得不死？所以我断曰：此龙已死，气已绝矣。穴场虽在，不过是一具风干了的躯壳，看着仍有山形，里头却没了生机。

后来不出几年，那家族果然接连出事：在外为官者接连丢官，有的被免职，有的调闲职；家中疾病损伤不断，老人摔伤腿脚，青壮年也时有病痛；官司口舌、破财之事亦接连而来。乡人议论纷纷，却少有人把这些变故与山脚那座砖厂联系起来。其实风水之理并不玄奥：龙脉被挖断，砂手被切伤，穴场被水浸，气便无处可来，亦无处可聚。先人骸骨长期处在阴湿之地，受寒滞之气侵蚀，后人感应到的自然也是滞涩、破败、疾病与官非。古人讲“气感而应”，说的正是这种微妙的共振。

风水讲究“乘生气”。生气从何而来？从龙脉起伏顿跌中来，从砂水环抱拱卫中来，从穴场干湿得宜中来。一旦龙死无气，便自然乘不到生气；乘不到生气，晦气便随之而来。晦气一聚，风水便败。好比活水变成死水，看着还是那个塘，里面却已腐臭生苔，鱼虾不生。龙无气则龙已死，死地葬人，不如不葬。

有人或许要说：砖厂也是生产建设，难道一座老坟比发展还重要？建设自可另择地址，而龙脉一旦挖断，千百年的山水格局便不可复生。譬如一棵千年古树，嫌它挡路一斧砍了，再想种回去，又待何年？ “仙人大坐”已成死局，那家人的官运与健康，恐怕再难挽回。

龙无气则龙已死。这话听来像堪舆家的危言，可当你亲眼见过一座曾发旺的坟地沦为青苔下的湿土坑，亲眼见过那家人由兴到衰的轨迹，便知古人诚不我欺。气之于地，犹魂之于人；魂去则人亡，气绝则地死。愿后来者动土兴工、择地迁坟之时，多看一眼那山那水：龙若还活着，请给它留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