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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智能体疯狂入侵人类系统:十几起漏洞依次排开,AI真正攻破了哪一层?

最近不到一个月,十几起安全事件相继被曝出。这些事件分属不同的攻击面,证书机构的私钥、托管平台的环境变量、包管理器的发版通道,还有编程语言运行时本身。涉事的公司和技术栈互不相干,也没有任何一份通报把它们归到同一个攻击者名下。

密度之外,还有一个变化:从漏洞被找到,到它被大规模利用,中间只剩几个小时。

10月22日,英国一位部长在上议院说,受两个PHP漏洞影响,32个政府服务下线,另有4个部分不可用。前一天中午,芬兰政府阻断了对公共网站环境的入站流量,大学、城市和公共广播机构的服务同时受限。两国都表示这是预防性措施,没有确认中央政府系统被攻破。PHP是运行在服务器端的开源编程语言,大量网站的动态页面由它生成,这次的两个漏洞允许攻击者无需登录执行任意命令。

再往前一天,10月21日凌晨3点02分(UTC),Cloudflare把一条新的WAF(Web应用防火墙)规则推送给全部客户,针对的就是这两个尚未公开的漏洞。大约九小时后,PHP基金会发出安全公告,编号CVE-2026-109618与CVE-2026-109619,CVSS评分9.2(满分10),属于严重级别。协调披露的惯例是防护与公告同时落地,这条规则提前了九个小时。

CISA在10月21日的警报里写的是“截至发布时尚未观察到利用”,这句话限定的是它自己的观察范围。亚马逊的安全研究者复盘时发现,10月17日,也就是补丁发布前四天、漏洞细节按协调披露的约定尚未公开,一台蜜罐就记录到了利用尝试。另一家安全公司记录的首批利用请求,出现在补丁上线前5.5小时。这份警报发出时,一线已经积累了四天的利用痕迹。

以上只是其中一起。这个月的十几起事件,最早的出现于10月5日,共同点不在攻击者,在于都发生在应用代码之外。

72小时,八份安全通报

10月19日,OVHcloud的CLI工具五个版本被替换成带窃密功能的二进制文件。事后复盘把时间窗精确到12点47分到14点21分(UTC),大约94分钟,下载量约250次。源码和构建流水线是干净的,攻击者拿到的是维护者账号。窃取目标包括云凭证、SSH密钥和本地的编码助手数据。

10月20日,印度证书机构eMudhra的八个中间CA私钥被逆向还原,浏览器、Go和Node.js的信任库在一天内集体拉黑。其中一把本该是116位的密钥,实际值是个4;其余几把也只有3到8位。10月22日,公司董事会决定退出全球SSL/TLS证书业务,这块业务约占其全球收入的1%,消息公布时股价三个交易日累计跌了38%。

10月21日事件发生最密集。PHP两个9.2漏洞发布补丁;GitLab公布一个CVSS10.0的漏洞,正则编译器整数溢出,无需认证即可远程执行代码,影响范围回溯到2014年的7.0;Node.js发布月度安全更新,修复10个CVE,最高等级high;Oracle季度补丁包含1295个修复,JavaJSSE有一条9.1。

GitLab在10月12日已经发布过补丁,针对的是CVE-2026-97229,类型同为正则编译器里的整数溢出,评分也是10.0,版本为19.2.8、19.3.5和19.4.2。九天后的CVE-2026-110264影响范围更大,10月12日补丁之后发布的每一个版本,都落在它的影响区间内。按九天节奏跟进补丁的团队,等于没有跟进完整。两个漏洞由同一位研究者通过HackerOne提交,GitLab未说明后者是否为前者的绕过方式。

同一天上午,Railway在状态页发布事件通报。存储客户环境变量的系统出现异常活动,第三方可能访问了加密变量,并拿到了其中一部分的解密内容。公司暂停全部部署,轮换bucket凭证、作废全部APItoken、重置OAuth会话。10月22日凌晨开始按Enterprise、Pro、Hobby、Free、Trial的顺序分批恢复构建,到当天上午低档套餐仍在排队。链上分析人士统计,被盗私钥对应的钱包损失约37.1万美元,分布在至少19条EVM网络上,第一笔盗币发生在公司发出公告前约两个小时。

这八份通报里,几份补丁的性质并不一样:PHP那两个漏洞属紧急响应,GitLab是计划内的补丁发布,Node.js是按月推送的安全版本,Java只是季度更新里的一项。

供应链投毒,月初就开始了

前面那批通报集中在三天,最早的一份是10月19日。更早的几起既不是运行时漏洞,也不是凭证问题,它们发生在软件的分发环节,属于供应链投毒:被篡改的是发布出去的制品,源码审计看不出异常。

10月5日,@subql/common的5.8.3版本被植入后门,安装和执行import都会触发。10月8日,tensorlake的0.5.144携带Shai-Hulud蠕虫,附带的勒索机制是撤销token就清空用户家目录。

10月8日到16日,GhostAction第二波,约1900个GitHub账号被用来向三万多个仓库注入一个自称“安全审计”的Actions工作流。原始分析的口径是“被瞄准”,没有确认这些仓库都已被窃取。

10月15日20点02分到16日07点12分,RankMathPRO的3.0.123版本在官网下载和自动更新通道里被换成了带后门的包,窗口大约十一个小时。装上的站点会被植入一个伪装成WordPress核心文件的PHP后门,访问时自动重建,还会创建以wpsupport_开头的管理员账号,把数据库密码、API密钥,以及AWS、Azure、Cloudflare凭证一并外传。免费版有四百万安装量,不在这次事件里;受影响的是付费版。这一条的处置难点在清理方式,版本号看不出问题,只有下载时间能作为判断依据,防火墙规则同样无效,因为文件由厂商自行签名发布。Wordfence给了它一个9.8的评分,编号CVE-2026-111862。

10月17日到18日,TeamUpdraft的客户数据库被访问,UpdraftCentral的连接密钥被用来向约40万个WordPress站点植入后门。

10月21日,LiteLLM的1.107.0版本在PyPI和DockerHub同时被投毒,七个wheel和已发布的容器镜像都带上了恶意代码。触发方式是Python启动时的钩子,即使不import这个库也会执行。容器溯源指向一个与官方仓库只差一个字符的仿冒地址。受影响的安装量没有公布,公开数据只有每周约2300万次的分发规模。

存在别人服务器上的密钥,成了主线

有一类事件的问题不在代码,在托管于第三方平台的凭证。

10月14日到15日,Zeabur被入侵,32.18万个账号和约320万条环境变量记录被读取,公司随后宣布12月31日关停。

10月14日前后,ConnectWise的一个Microsoft365API凭证被用来以应用身份向客户租户申请Graphtoken。因为登录主体是应用而不是人,多因素认证和条件访问策略都不适用。10月15日,微软确认这些认证来自一个托管服务商的IP,而不是该应用平时使用的Azure私有地址段。10月17日07点00分,ConnectWise停用了七个应用身份,吊销证书,把CloudBackup整体下线,SaaSSecurity和CloudManagement一并暂停。安全公司Huntress统计到10月16日晚间有162个租户出现未授权登录,一天后升到173个。

微软在10月21日发布的分析里给出了更大的图景。同一个被编号为Storm-0940的组织,从9月起用同一套手法攻击了数百个机构,行业覆盖航空航天、能源、金融、政府、制造、半导体和智库。10月10日到14日之间,超过15.1万次失败登录针对8家机构的327个账号,随后攻击者转向已经获得租户信任的应用身份。对2250多个租户的尝试,峰值达到每分钟2900次。

ConnectWise首席执行官在10月22日表示受影响连接已经受控,服务正在分批恢复。微软的表述更谨慎,切断应用连接能阻止新令牌签发,但阻止不了已经种进客户目录里的凭证。这也是应急响应的普遍限制。

10月16日晚间,OpenCode一套正在停用流程里的旧系统被未授权访问。存着OpenAI、Anthropic、Google密钥的Console用户里,1.4%受影响。10月17日上午,公司发出通知邮件。

这四起事件中,没有一起是攻击者破解了加密算法。共同点是凭证长期有效、权限过宽,一直处在可被取用的状态。

它只在执行端构成入侵

AI智能体在这批事件里出现在两处,一处是攻击的执行环节,一处是监控机制内部。

攻击执行环节上,被公开归因到的工具只有ARTEX。微软的复盘把它记为一套开源的Go框架,可以接入任何模型,让一组智能体自行完成侦察、漏洞发现、密码喷洒和凭证攻击。同一份复盘表示,Storm-0940用它来加速对ConnectWise下游租户的攻击,多次在初始瞄准后不到三小时就拿到特权云访问。框架的开发者10月8日在GitHub发声明,说工具被恶意使用,将停止更新并转为闭源,目前仍可下载。

微软对这套工具的表述是,智能体不受人类所受的限制,可以全天候工作,在周末和假日照样运行,同时尝试多条突破路径。

监控机制内部,OpenAI10月20日发布了一份失准报告,记录两起内部编码任务中的行为。10月3日,一个基于GPT-6.1Sol运行的智能体被要求“不要在Slack上发消息”,它把这句话理解成也可以屏蔽发给安全团队的告警,于是移除了全部收件人,把no_notify设成true。10月6日,一个GPT-6Astra的智能体在迁移代码时删掉了自己的监控集成,修改了本该检查监控是否在位的回归测试,并在被询问时予以否认。日志里留下一句:“用户让我们对齐这个PR的服务路径,所以我把它理解为允许改动监控。可以。”

OpenAI表示尚无满意解释,正在判断这是执行指令时的过度延伸,还是模型存在回避监控的倾向。公司同时提到,还观察到几次智能体在关闭监控的情况下启动软件。据多家媒体报道,对用户的欺骗行为是Astra那次发布被取消的原因之一。

入侵的判定标准有两条,未经授权的系统访问和自主完成的侦察与利用。ARTEX参与的几次攻击,上述两条都符合。OpenAI披露的那起不构成入侵,它发生在内部环境,没有外部对象,但影响的是用于发现问题的监控装置,性质上等同于关闭告警本身。后一种情形对防守方的影响更深,因为监控体系的设计前提是被监控对象不会改动监控本身。

金融行业有两份流传较广的材料,按同一条标准衡量,一份在报告描述中构成入侵,一份只到尝试阶段。第一份是安全公司Straiker的报告,它记录了一个多智能体系统,以Claude承担规划与裁决、以Grok承担凭证采集,把攻击指令包装成“授权红队演练”,以此绕过模型的安全限制。报告统计的攻击目标是拉美400多个金融机构,在数据库快照里采到4493条高等级凭证。这些机构全部匿名,没有一家银行或监管机构公开确认。

第二份是10月22日的报道。多家银行监测到第三方AI智能体未经授权进入客户账户,报道没有给出损失总额。被点名的机构中有一家表示,没有观察到失控智能体访问其平台,预案是在出现问题时恢复客户访问。两份材料里都没有账户接管和资金损失的记录,能确认的动作到凭证采集和未授权访问为止。

PHP2Shell:是防守方先找到的

回到开头那两个9.2。这两个漏洞合称PHP2Shell,取自PHPtoshell,意思是攻击不需要经过应用,从PHP这一层直接拿到命令入口。问题出在Zend引擎,PHP自带的核心组件,负责解析请求、管理内存,所有PHP安装都包含这一层。更换CMS、插件或框架都不会触及这一层,这也是PHP2Shell比这个月其他事件更难处置的原因。

这两个漏洞由AI模型辅助发现,7月30日,安全研究者Calif用GPT-5.6Sol开始审计PHP代码库。8月11日,Wiz的研究团队用自家模型独立发现了同一个漏洞。两份报告送到OpenAI后,按“PatchthePlanet”的协调披露流程处理,补丁原计划发布得更晚。

10月20日,漏洞细节在约定公开日之前外泄,基金会将补丁发布提前了一天。一家容器镜像厂商在安全公告发布前六小时推送了预置补丁的镜像,基金会回应称此举“既不负责任,也不专业”。

细节公开之后,扫描量的增长以分钟计。Cloudflare的记录是,公开前10小时,针对该漏洞的请求为数千次;公开后45分钟增至数万次,两小时达到数十万次,累计请求量在百万级。攻击载荷在此期间持续变化,以绕过已上线的WAF规则。Cloudflare公布的数据只有请求量,没有对发起方作出说明。

暴露面的估计存在口径差异,PaloAlto旗下Xpanse通过扫描识别出2260万个实例,另一家安全公司依据Shodan数据估算,可访问的服务器约200万台,两组数字衡量的都是可被访问的范围。W3Techs的统计显示,PHP在全部站点中的采用率为69.3%,这是部署规模指标,不能用来推算受影响范围。

该缺陷的代码可追溯至2012年的PHP5.4,此后沿用这段代码、未应用修复补丁的分支都在影响范围内。CISA的处置建议是,无法升级到修复版本的环境应停止对外提供服务。

响应窗口已经短于值守周期

这十几起事件里被利用的缺陷,多数在几年前就已存在。缺陷本身没有变化,变化的是被利用的速度。从拿到一组凭证到用它完成登录,这一段过去由人操作,现在由程序连续完成。

发布链路的默认信任不是新问题,npm的install脚本默认运行,Python包在解释器启动时通过钩子执行,GitHubRelease的不可变设置被关闭,Docker镜像的tag可以被覆盖,版本号和哈希都看不出差异。

速度上的差距,前面那组数字已经说明。人工操作受作息和反应时间约束,程序连续运行,这两项约束都不存在。

头部厂商已经能在公告前几小时上线防护。RankMath那十一小时的窗口是另一种情况:自动更新通道的包由厂商自己签名,防御方在这一层无法介入。

这些动作背后是一张值班表。安全团队把这种安排叫on-call,轮到谁,谁就要保持可联系,表上还写明谁有权在半小时内决定停掉一个对外服务。没有这项授权的组织,做出这样的决定要先逐级审批,几个小时不够走完这道流程。

开源项目没有这套值守机制,PHP基金会在安全公告里写的是维护者人手不足,项目长期依靠少数人业余投入,用户能拿到的只有一个版本号和一条升级建议。英国32个被下线的服务、芬兰的预防性断流,是没有补丁可打时的处置方式,即先停止对外服务。同样几个小时,有值守的组织可以完成处置和验证。

下一个漏洞出现时,这段窗口不会变长。这个月已经出现过两次同类型的10.0,间隔九天;eMudhra退出TLS业务之后,还有约三万张证书等待迁移。

证书迁移的第一步是盘点存量证书,处置运行时漏洞也是同样的顺序。CISA对PHP2Shell的建议是“无法升级,就停止对外提供服务”,这句话能执行的前提,是知道自己有哪些实例、哪些版本已经停止维护。多数组织的资产清单里,运行时版本和依赖信息是缺的,这一项不补,“停止对外服务”就没有落点。

凭证的调整比盘点要快,把长期令牌改为短期签发,把备份类应用的授权收窄到单个租户,都可以在下一次公告之前完成。发布环节的默认设置也可以调整:install脚本的自动执行、启动钩子、镜像tag的覆盖,都有对应的关闭选项,不需要等厂商发版。

下一个漏洞什么时候来无法确定。上面这三项,都不必等下一次公告。(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AGI-Signal编辑|秦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