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驾”不是免责金牌：问界M9起火事故背后的智驾叙事危机

问界又烧了一辆。这次官方回应很迅速，措辞也很精准：事发时车辆处于人驾状态，车速139.1km/h，撞击路口交通灯立柱后前部起火，初步分析为线路短路及油液泄漏，非电池爆燃，非智驾撞击。

言下之意很明确：车没问题，是人的问题。

从事实层面看，这份回应大概率是成立的。139km/h的时速撞上刚性立柱，任何量产乘用车的前机舱都难以全身而退。线路短路、油液泄漏、高温引燃，这是一条符合物理规律的因果链。把起火归咎于“人驾+超速”，在工程逻辑上站得住脚。

但问题在于，公众的疑虑从来不止于工程逻辑。

过去两年，问界品牌的营销叙事高度绑定华为智驾。“遥遥领先”的话术、AEB救命的视频合集、智驾接管里程的数据对比，共同构建了一个核心心智：这辆车很聪明，它能替你兜底。当一辆问界M9以139km/h的速度撞上灯柱然后烧起来，官方第一反应是强调“人驾状态”，这在传播效果上无异于一次叙事背叛。

消费者买问界，买的不就是那套智驾系统吗？出事的时候你告诉我“是人开的，跟智驾没关系”，那智驾的“安全兜底”人设到底在什么场景下才兑现？

当然，客观地说，任何L2级辅助驾驶都不对驾驶员的全权驾驶行为负责。139km/h远超中国任何公共道路的限速，在这种速度下，AEB的触发边界、感知系统的响应窗口都面临物理极限。要求智驾系统在这种极端工况下兜底，既不现实也不公平。

但问界需要反思的是：为什么舆论的第一反应是质疑智驾，而不是谴责超速？

答案藏在它自己的营销史里。当一家车企把“智驾安全”作为核心卖点反复强化，它就在无形中与消费者签订了一份心理契约：你为智驾付费，智驾为你负责。这份契约不受法律条文约束，却真实存在于每一次购车决策中。一旦事故发生，官方用“人驾状态”做切割，契约就出现了裂痕。

更微妙的是，这已经不是问界第一次用“人驾”来回应起火事故了。台州M9起火，官方称是撞击前车掉落金属件导致，非车辆自身原因。神木事故，官方强调人驾、超速、非电池爆燃。每一次回应的技术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但每一次回应的叙事重心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责任从“车”转移到“人”或“外部因素”。

长此以往，问界智驾的“安全溢价”还能维持多久？

智驾行业的残酷之处在于，信任的建立需要一万次成功，崩塌只需要一次起火。哪怕起火原因确实是驾驶员超速撞柱，公众记住的画面永远是：一辆问界M9在火光中烧成骨架。至于官方声明里那些限定词，在短视频的传播链条里会被层层过滤，最后只剩下“问界又烧了”五个字。

这对问界不公平，但这就是舆论场的运行规则。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问界有没有勇气在“人驾”之外，给出更多维度的信息？比如，事发前智驾系统是否处于激活状态？如果是，系统有没有发出接管请求？驾驶员响应了吗？AEB在碰撞前是否触发、以多高的速度介入？这些数据如果被主动、透明地公开，远比一句“人驾状态”更有说服力。

现在的回应，技术上无懈可击，传播上却暴露了一种防御性姿态。它在告诉公众“别怪我”，而不是“让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前者是免责，后者是负责。

问界M9是一辆好车，华为的工程能力毋庸置疑。但好车和好品牌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技术参数，还有面对事故时的坦诚程度。如果每一次起火都以“人驾”收尾，以“不信谣不传谣”结案，那么消费者迟早会问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你卖我的时候说的是智驾，出事的时候说的是人驾。那我到底买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139km/h撞柱起火更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