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吴孟超的女儿查出了结肠癌,并且已经肝转移。这位做过一万六千多台手术的肝脏外科医生,当场决定自己操刀,要知道,医学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医生不给亲人开刀,现场医护人员十分震惊。
2013年的上海长海医院,肝胆外科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比消毒水更沉重的气息,91岁的吴孟超站在窗前,窗外是他看了六十多年的黄浦江。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出来的病理报告——他的女儿吴玲,确诊结肠癌,伴肝脏多发转移。
这个被称为"中国肝脏外科之父"的老人,一辈子拿刀救了一万六千多条命,此刻,他要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捏把汗的决定:自己上手术台,亲手给女儿开这一刀。
身边的助手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劝,说这行的规矩摆了几十年,给至亲开刀容易被情绪牵着手不稳,万一出点差错谁都担待不起,科室里那么多骨干医生都能顶上去,没必要自己亲自冒这么大的险。吴孟超听完没摇头也没发火,只是指着报告上的转移灶位置说,这个位置深挨着大血管,别人开我不放心,我自己的女儿我心里有数。
消息传到手术室,所有医护都愣了神,大家跟着吴老做了几百台手术,从没见他为哪台手术这么郑重过,术前准备的每一个环节他都要亲自核对,连麻醉方案都翻来覆去跟麻醉师确认了三遍,就怕哪个不起眼的细节出了纰漏。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台手术对吴老来说,不只是一台普通的肝胆手术,更是一个父亲跟死神抢女儿的硬仗。
上手术台那天,吴孟超像往常一样按流程换好手术服,手消的时候身边的护士能看见他的指尖比平时抖了一点点,呼吸也比往常沉半分。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那只握了六十多年手术刀的手立刻稳了下来,眼神里只剩下医生面对病灶时的专注与笃定,半点多余的情绪都露不出来。
这台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比同类型的常规手术慢了近一倍,91岁的老人站在手术台前,腰杆挺得笔直,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分离都稳得惊人。没人能从他的动作里看出半分情绪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碰一下病灶,心里都跟着揪一下,每多分离一毫米,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无数次。
手术结束切下来的病灶摆到托盘里,在场的医生都松了口气,切缘干净转移灶清得彻底,比预想的效果还要好。吴孟超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后背的手术服已经湿了大半,他对着等在门口的家属点了点头,说了句没事了,声音比平时哑了好几分,转身就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喘匀气。
后来有人问他,破了行里传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吴老说得很直白,我先是个父亲,才是个医生,我救了一辈子别人的命,到了自己女儿这儿,没道理缩在后面让别人担风险,我手里的刀稳不稳,能不能扛住事,我自己最清楚。
行里不让给亲人开刀,本来就是怕医生被亲情冲昏头影响判断,反而容易出失误,说到底是为了病人好,也为了保护医生。到了吴孟超这儿,这份顾虑反而比不过他对自己技术的底气,和作为父亲想护着孩子的本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了亲人面前,没人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罪还端着架子。
他这一辈子拿过无数次手术刀,给开国元勋开过刀,给普通老百姓开过刀,有钱的没钱的,有权的没权的,到了他这儿都是一样的病人,他都一视同仁尽心尽力。当年有穷苦病人凑不齐手术费,他自己掏腰包给人垫上,有人大老远从农村赶过来挂不上号,他宁可加班也要给人看上病。
他手上的功夫更是业内公认的神,别人要花四五个小时的大手术,他两个多小时就能做完,出血量少切得还干净。很多被别的医院判了死刑的晚期病人,到他手里都能捡回一条命,一万六千多台手术,就是一万六千多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他一辈子攒下的最金贵的家底。
就是这么个一辈子守规矩讲原则的老人,在女儿的病情面前,毫不犹豫地打破了坚守一辈子的行规。不是他不懂规矩,是他太懂失去亲人的滋味,也太懂病人家属的那份煎熬,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也尝那种站在手术室门口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吴玲小时候总见不到父亲的面,别人的爸爸下班陪孩子逛公园,她的爸爸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病房,连她生日都常常赶不回来。她以前也怨过,觉得父亲心里病人比自己重要,直到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她才明白,父亲的爱从来都没少过,只是藏在了每一台手术里,藏在了一辈子的坚守里。
术后吴玲恢复得很好,过了没多久就出了院。后来有人跟她提起这台手术,她总说自己心里特别踏实,知道是父亲在台上,就什么都不怕,从小到大,父亲的手总能帮她解决所有难题,这一次也一样,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吴孟超走了之后,很多人翻出这段往事,每次看都觉得心里发烫。那把小小的手术刀里藏着的不只是精湛的医术,还有一个父亲的担当,一个医者的赤诚,这份东西比任何国家级的荣誉都金贵,也比任何冷冰冰的规矩都更有温度。
医者仁心四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做起来却要搭进去一辈子的时间。吴孟超用一辈子的光阴,把这四个字刻进了每一台手术里,刻进了每一个病人的心里,也刻进了中国肝胆外科的发展史里,他走了,可这份精神一直都在,照着后来的医生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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