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筹/朱绍杰

文/羊城晚报记者何文涛梁善茵周欣怡

“对破坏行为严肃追责问责，让文化遗产保护真正成为不可挑战的国家意志。”国新办20日举行“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传递出“十五五”时期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有力信号。不久前印发的《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提出目标：到2030年，文化遗产资源全面摸清，监管体制基本理顺，法规制度更加健全，人才队伍持续壮大，保护督察有力有效，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基本形成，文化遗产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中的重要作用充分彰显。而“中央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在发布会的首次公开亮相，更标志着文化遗产保护从过去多部门分头管理，正式迈向中央统筹、系统保护、统一监管的新阶段。

文化遗产资源位居全国前列的广东，如何因应文化遗产保护治理体系重大变革，破解“九龙治水”，在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构建中继续走在前列？

资源大省的探索与瓶颈

就在国新办举行发布会的同日，“源・流・岭南——新时代广东考古成果展”在江门陈白沙纪念馆开幕。来自22处遗址的216件（套）文物横跨百万年时空，勾勒出岭南文明的演进路径。这场展览恰似一个缩影，照见广东近年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深耕。

作为全国文化遗产资源大省，广东的厚实家底是文保工作者在山野街巷中一步步“走”出来的。自2023年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启动以来，全省近4万处“三普”登记文物全部完成复查，新发现文物线索超5000处。文物普查摸清家底，考古探源则拉长了岭南文明的时间纵深。随着“早期岭南探源工程”持续推进，不少遗址的考古发现刷新了公众对岭南文明起点的认知。如郁南磨刀山遗址的发现将广东最早有人类活动的历史提前至距今80万至60万年。

制度层面的探索，广东也从未停歇。如，省文旅厅系统编制《广东省文物保护空间规划》，推动文物空间信息纳入国土空间“一张图”；省住建厅、省文旅厅联合发布《广东省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规划（2025-2035年）》，将世界遗产、名城名镇名村、历史街区、非遗等纳入统一的城乡保护框架。

在非遗保护传承领域，目前广东共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的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项目6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65项、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816项。同时，广东较早建立省级文化生态保护区制度，目前已有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14个。

这一系列成果为广东进一步推进文化遗产保护大格局建设打下坚实基础，然而长期存在的“九龙治水”仍是广东面临的主要短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曹劲指出，文物、非遗、古籍、历史文化名城、博物馆、国家文化公园分属不同主管线条，各部门各司其职，容易出现分头治理、协同不足的问题。跨领域、跨区域、跨条线重大保护项目统筹难度大，难以实现整体性保护。

构建高位统筹岭南方案

事实上，围绕文化遗产保护的统筹协调与系统性治理，多地已先行探路，为广东提供了可参照的样本。如，浙江2003年即成立省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委员会，作为省政府对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议事、协调机构，20多年来持续释放效能；2024年，湖北将原文物工作、非遗保护两大联席会议整合升级，以跨部门联席会议机制打通治理壁垒，最终组建起由省委宣传部、省发改委等26个部门构成的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工作联席会议制度。“十五五”时期，强化文化遗产保护省级层面统筹，建立跨区域、跨部门协同机制，将是大势所趋。

借国家顶层规划出台之势，结合各地先行经验与自身实践，广东如何在构建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中继续先行一步？

广东省文物鉴定站（国家文物出境鉴定广东站）站长刘成基认为，大湾区具备打造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的先天禀赋与后天优势。一方面，这片土地汇集史前遗址、侨乡民居、近代革命史迹、岭南传统聚落等多元遗产，海上丝绸之路遗产体系完整，广府、客家、潮汕文化交融并存，具备构建全域、全类型保护格局的资源底盘；另一方面，粤港澳三地文化同根同源，近年来在历史建筑活化、非遗传承、文旅融合上已有大量合作实践，便于打破行政边界，形成跨区域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

“自古以来，陕西是农业文明的根据地，广东则有着独特鲜明的海洋文明。”在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种建荣看来，“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多元在前，但重点在于如何融为一体，这才是讲好中华文明故事的关键，也是在文化遗产保护大格局下应当持有的视野。”

“当前我国文化遗产保护事业正处在关键时期，涉及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协同保护等重要议题，需要文化遗产学来解答。”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长聘教授杜晓帆建议厘清文化遗产学与考古、文博、建筑等学科的边界和联动关系，在交叉学科门类下建立文化遗产学学科。

文化遗产保护，守护的是历史根脉，铸就的是文化自信。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正成为“十五五”时期各地文化遗产工作的核心主线。面对已明之势，广东唯有主动破局、勇毅探索，才能在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构建中走在前列，让绵延千年的岭南文脉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