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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徽州古城,做一场白墙黛瓦的梦 到了徽州,才发现这座城是活的——练江在城南淌着

在徽州古城,做一场白墙黛瓦的梦

到了徽州,才发现这座城是活的——练江在城南淌着,老人在巷口择菜,电动车从许国石坊底下悄无声息地滑过去。它和阆中、丽江、平遥并称四大古城,却少了几分景区式的喧腾,多了一层“日子还在过”的从容。
从黄山开车过来,沿着新安江走就到了古城脚下。最让我意外的是,古城街区本身是免费敞开放的,不收大门票;只有徽州府衙有30元门票。
穿过阳和门,飞檐翘角下挂着红灯笼,一抬头,许国石坊就压在了眼前。它不是常见的四柱牌坊,而是八柱围合、四面合抱的“八脚牌楼”,据说全国现存仅此一座。明万历年间立起来的时候,想必是极风光的。如今石头上龙凤瑞兽的雕刻被风雨磨得温润,柱脚那十二只石狮子神态各异,凑近了看,还能辨出几分顽皮。当地人管它叫“东方凯旋门”,我倒觉得它更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在街心站了四百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府衙就在石坊不远处,是后来依明弘治年间规制复建的,中轴对称,前衙后邸,白墙黛瓦里透着官署的端正。运气好的话能赶上上午九点半的升堂表演,一声“威武”喊起来,恍惚间真有点穿越的意思。登上城墙往下看,马头墙层层叠叠铺向远处,整座城像一幅摊开的水墨长卷。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钻进斗山街。这条三百多米的老巷,才是徽州民居的“活化石”。青石板被脚步磨得发亮,高墙窄巷把天光收成细细一条,两侧老宅的门罩砖雕繁复得让人挪不开眼。许、汪、杨、王四大家族的旧宅还立在原地,当年徽商在外赚了银子,回乡起屋,把体面都砌进了墙里。巷子安静,偶尔传来炒菜的油香和电视里的新闻声,这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布景,是有人住着的。
在古城里走,徽墨的气味是绕不开的。歙县是徽墨、歙砚的老家,老胡开文墨厂从1782年一路传到现在。我拐进一家体验店,试着在墨锭上描金,手抖得厉害,老师傅在一旁笑,他说一块好墨要捶打千百次,“千锤百炼”在这儿不是形容词,是日复一日的手上功夫。傍晚如果碰上鱼灯体验,还可以自己勾线彩绘,做一盏小小的鱼灯提着走,暖黄的光映在白墙上,像把一尾活鱼带进了巷子。
吃食是古城最不讲道理的一部分。臭鳜鱼端上来气味冲鼻,筷子一夹,蒜瓣肉弹开来,越嚼越香,配米饭能扒下两碗。毛豆腐煎得两面金黄,菌丝在锅里微微化开,蘸一点辣酱,外酥里糯。街头现炕的石头粿,梅干菜馅裹在面皮里,用鹅卵石压着烫熟,咬一口酥脆滚烫,满嘴都是皖南的咸香。小吃集中在中和街、大北街一带,人均几十块就能吃得踏实。
走到城南的渔梁坝,已是傍晚。这座拦河坝用坚石垒砌,靠“元宝钉”和“燕尾榫”把巨石锁在一起,被称作“江南都江堰”。坝上的水铺成一面安静的镜子,坝下浪头咬着石头。明清时候,徽商从这儿登船,沿新安江顺流而下,把茶叶、木材和墨砚卖到苏杭,也把“无徽不成镇”的名声传了出去。
夜里回到古城,灯笼亮起来,我沿着青石板慢慢走,鞋底敲出轻轻的声响。这座城的好,不在于某一个“必打卡”的景点,而在于它允许你慢下来——在石坊下发一会儿呆,在斗山街闻一闻谁家的饭香,在墨厂里笨手笨脚地描一笔金。它不急着向你证明什么,你反而什么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