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人心里一紧……重庆巫溪一位老人在家附近的小路正常行走，路边植被里猛地冲出来一头黑熊，直接朝着老人扑过来，老人情急之下捡起石头驱赶，没想到反倒激怒黑熊，把老人抓伤了。

土城镇土城社区那名七旬老人被黑熊推下坎的时候，是10月18日下午五点多。社区干部后来对红星新闻讲，黑熊当时和老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老人弯腰捡石头扔过去，黑熊受了惊，回身把人推倒，没有撕咬，腿上留下几道皮外划痕。

卫生院当晚给老人打了狂犬疫苗，几百块钱药费，人没住院，回了家。土城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说，林业部门有“保险”，程序在走。

“程序在走”这四个字，卡住的地方比伤口深。2023年11月重庆市政府办公厅印发的《重庆市陆生野生动物致害补偿办法》第六条写得明白，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员伤亡，从事正常生产生活的人可以申请补偿，但“主动攻击、故意伤害、违规饲喂或者挑逗”造成伤害的，不予补偿。

老人往黑熊方向扔了石头。这个动作落在“主动攻击”的边上，还是落在“下意识驱赶”的边上，决定了几百块钱药费最后由谁掏。

社区干部描述的“黑熊离老人有一定距离”，恰恰是这条界线最模糊的地带。人看见熊，第一反应是弯腰抓东西，手比脑子快，可条款不问手快不快，只问石头飞出去的时候，人是不是在“主动攻击”。

土城镇那位社区干部还有一句话，说当地几十年没见过黑熊，自己从来没碰上过这种事。这句话放在巫溪整片山林里，只对了一半。

2021年，阴条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回收红外相机素材，清点出黑熊种群8个，数量在30只上下，生存状态不差。阴条岭就在巫溪境内，黑熊一直在，只是不在土城镇这条沿河步道上。

同一年前后，巫溪县公安局还从群众一句闲话里拽出了一条完整的黑熊买卖链：天元乡新田村村民夏某2023年4月在山林里猎了一头黑熊，用匕首肢解，存在弟弟刘某家的冰柜里，经王某、莫某牵线，以11000块卖给文某峰和文某华。

7月16日收网，六个人落网，黑熊的躯干和头在文某峰家附近的粪池里翻出来，四肢从文某华手里追回。

天元乡和土城镇隔着一片山，猎熊的和被熊推倒的，方向相反，根子上是同一件事：黑熊的活动边界和人的日常路线，在巫溪的山地里本来就贴得很近。土城社区那位“从来没见过”的干部，和天元乡冰柜里那头被拆散的黑熊，说的是同一片山林的两面。

往西边看，城口县高楠镇岭楠村的李某在2025年9月20日上山捡菌，被黑熊一掌打下山坡，小腿挨了一口，村委会喊了二十多号人进山，折腾将近十个钟头才把人抬出来。城口县林业局给自然保护区内居住的村民买了“野生动物致害政府救助责任保险”，李某的医疗费由保险公司接了过去。

李某是在山上被熊主动攻击，没有“先扔石头”这一节，保险赔得顺理成章。巫溪那位老人伤得轻得多，可石头一出手，理赔的门槛反而抬高了。伤得重的走通了，伤得轻的得先解释石头为什么飞出去。

巫溪县2025年由人保财险巫溪支公司承办的野生动物致害保险，覆盖所有乡镇，保费县财政统筹，群众不掏钱，受害人通过村委会报案、乡镇审核、保险公司查勘定损。

这套渠道对土城镇老人是敞开的，敞开的门口横着补偿办法第六条。老人已经回家，药费几百块，林业局说在核实。核实的就是那块石头。

“凡不可信者，皆不可靠。”可有时候人来不及信或不信，石头已经脱手了。土城镇那条步道上，下一次有人迎面撞见黑熊，弯腰之前大概会多停半秒——停的那半秒里，想的是石头该不该扔，还是药费该谁出，没人替那个七旬老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