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慈禧太后上厕所都非常的讲究,她每次上厕所都必须安排一名宫女,含着一口温水在门外等候,这一口温水用处可大了。
宫女名叫莲喜,刚调到储秀宫当差三个月。这天轮到她含温水候着,她早早含了半口,不敢咽也不敢动。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里间传来窸窣声,接着是轻轻一声咳。莲喜的心提了起来。
门帘掀开一道缝,慈禧的手伸了出来,那手保养得极好,指甲套映着光。旁边捧着细棉纸的太监赶紧递上。那只手接了纸,却忽然停住。
“温吞了。”帘后的声音不高不低。
莲喜脑子嗡的一声。她含了太久,体温到底让水温降了。管事太监李公公狠狠瞪了她一眼,忙对帘内道:“奴才这就换人……”
“罢了。”慈禧打断他,“今儿乏,快些。”
纸被拿了进去。莲喜保持着屈身的姿势,嘴里的水含得发苦。她知道,李公公回头定要罚她。
完事后,慈禧扶着另一个宫女的手出来,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径直往寝殿去了。等那明黄色的身影转过回廊,莲喜才敢把水吐进铜盂里,腮帮子已经僵了。
李公公走过来,压低声音:“今儿算你运气。老佛爷昨儿夜里没睡好,没心思计较。下回再有差池,二十板子少不了。”
莲喜低着头应“是”。
“去茶房帮忙,”李公公摆了摆手,“今儿有南边刚进贡的荔枝,你帮着冰镇。”
茶房里忙成一团。几个小太监正把荔枝一颗颗剪下来,用清水过三遍,再放进冰鉴里镇着。莲喜被安排看着火炉,上面温着慈禧饭后要用的冰糖燕窝。热气蒸得她额头冒汗,和刚才在厕房外的寒意混在一起。
管事宫女秋云过来查看,见莲喜脸色发白,问了缘故。听罢,她叹了口气:“你可知那温水是做什么用的?”
莲喜摇头。
“老佛爷用纸前,要人用嘴喷湿纸角,这样纸张柔软不伤肌肤。”秋云低声道,“含在嘴里,是为让水温和体温一致,喷出来才能均匀。水温不对,纸就湿得不匀,老佛爷能觉出来。”
莲喜这才明白其中关窍。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伺候,没想到连一口水都有这么多讲究。
下午送荔枝时,莲喜跟在队伍末尾。她看见慈禧靠在软榻上,两个宫女一个打扇,一个剥荔枝。那颗颗晶莹的果肉被银签子叉着,送到唇边。地上铺着的波斯毯上,落了几点汁水,马上有小太监跪着擦干净。
莲喜忽然想起秋云的话。她看着慈禧那身绣满金线的袍子,又想起自己含在嘴里那口发苦的温水,还有老家等着药钱的娘。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和那榻上之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道宫墙。
当晚,莲喜被罚去洗刷恭桶。那是宫里最腌臜的活计。她蹲在井边,就着月光刷洗那些金丝楠木制成的马桶,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气味。水很凉,她的手冻得通红。
一起刷桶的老宫女瞥她一眼,哑着嗓子说:“能在这儿干活,是你的造化。至少不用含那口水,提心吊胆的。”
莲喜没说话。她用力刷着桶壁,刷子刮在木头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远处戏台还没拆,隐约还能听见胡琴试音的调子,在寂静的夜里飘过来,幽幽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