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艺院长冯远征说，他现在招不到一米六几的女演员和一米七几的男演员。艺术院校送来的苗子，女的普遍一米七几，男的普遍一米八几。《茶馆》里有个角色叫黄胖子，身量宽、体态胖，从艺术院校根本招不到。冯远征把原因说得很直：大家都去招高富帅了。
这话是2026年10月15日彩排前对着媒体说的。北京人艺先锋版《哈姆雷特》在上海中国大戏院彩排，冯远征在彩排间隙接受了采访。澎湃新闻10月16日发布的报道里，他的原话是，北京人艺需要的是生旦净丑各类行当，不是清一色长得帅、长得漂亮的演员。他说剧院招演员是“对戏下菜碟”，招王利发、秦二爷、周萍、繁漪、陈白露，每一个角色对应着具体的形体要求。可艺校送过来的苗子，清一色同一个模板。
黄胖子这个角色不是随便一个胖子就能演的。老舍笔下的黄胖子，是清末北京城里靠“了事”混饭吃的市井人物，身量宽、体态胖，往裕泰茶馆里一坐，那股江湖气才出得来。焦菊隐排《茶馆》，整台戏横跨半个世纪，台上坐的是三教九流，高矮胖瘦错落着来，才撑得起老北京市井的真实质感。找一个一米八几、身材匀称的演员来演黄胖子，站那儿就不对。不是演技问题，是身体本身在说话。
艺校招生被市场牵着走。影视剧选角要“男主一米八以上”，综艺和偶像工业偏好“高瘦白”，这些标准反过来重塑了艺校的招生偏好。身高不够、长相不“标准”的考生，初试就被筛掉了。吉林艺术学院2024年本科招生简章里，表演（服装与服饰展演）专业要求女净身高1.70米以上、男净身高1.80米以上。冯远征说的“一米六几的女演员和一米七几的男演员”，恰恰在这条线以下。艺校在培养“镜头前好看的人”，剧院在找“舞台上能站住的人”，两边的标准早就不是一回事。
有评论文章标题直接写“冯远征苦恼招不到身高1米6多的女演员，只能说他无能”，发在网易上，2026年10月16日。也有评论指出，长得普通、不够高挑漂亮的孩子如今已经不敢做演员梦。这些声音存在，但论证细节没有完整展开，不在这里替它们补充。
冯远征自己说过一件事。他23岁时被调到剧院出演《北京人》中的曾文清，演一个40多岁、有孩子、即将当爷爷的男人。他用这件事说明人艺选角从来是看角色需要，不看年龄外形模板。黄胖子需要的是身量宽、体态胖的人，陈白露需要的是另一种身体。舞台不是镜头，不需要所有人都长一个样。
钱的事也摆在那里。全国人大代表、北京人艺院长张和平曾透露，陈道明、何冰出演人艺话剧《喜剧的忧伤》，演出费税前1500元一场；他们做影视演员，一集电视剧十几万、几十万（来源：中新网2014年3月10日）。舞台按角色给钱，镜头按流量给钱。艺校的筛子往哪边偏，不用多解释。
冯远征还说过另一句话，跟招不到黄胖子是一体的。他说演员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文化不只是看书，要到生活中汲取营养，躺家里刷5小时手机，不如上街买杯咖啡去看人。这话是在2026年10月14日下午的直播里说的。一个只在镜头前被训练出来的演员，不知道怎么观察一个黄胖子走路时肚子先动还是肩膀先动。这些东西艺校不教，因为市场不考。
黄胖子招不到，不是一个角色的尴尬。一米六几的女演员和一米七几的男演员，对应的恰恰是“普通人”。曹禺笔下的繁漪、四凤、陈白露，不是模特身材。旧时代的知识分子、民族资本家、市井小民，身高本来就在这个区间里。当艺校把“普通”从源头掐掉，舞台上就只剩下一种人。可《茶馆》里坐着的，从来不止一种人。
舞台要的是胖的瘦的高的矮的都能站住，市场只认一张脸，普通人连上台演普通人的机会都在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