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9日,广州军区第41军122师364团攻占波源村后,军指的电令当天到了师指挥所,要求122师尽快攻下朔江、打通平孟至朔江至安乐的公路。
波源村距朔江城区约2公里。此时高平方向的穿插部队——北线41军121师和南线42军124师已经深入敌后,平孟至朔江至安乐的公路不通,弹药、给养和伤员后送全堵在路上。军指要求122师尽快拿下朔江,打通公路运输线。
122师原本擅长小股步兵渗透和侧翼迂回,但军指限期打通公路的任务紧迫,渗透迂回来不及展开,364团就被推上了沿公路的重装突击。
2月20日凌晨3时,坦克7连搭载364团2营5连从波源方向出发。头车接近朗批村覆土木桥时,桥面塌了。
62式轻型坦克的战斗全重超过21吨,越南北方乡村木石混合结构的桥面设计荷载只考虑牛车和小型农用车。桥板断裂,坦克履带悬空,头车卡在桥面上。后续坦克想从左侧稻田绕行,但稻田里蓄着水,泥深过膝。
第一辆坦克下田后车体下沉,履带在泥浆里空转;第二辆想硬拉,也陷了进去,路被堵死。
坦克7连被堵,搭载的5连只能下车徒步开进。副团长欧阳明、2营营长王昇平、副营长杨伟明率5连及配属分队,沿公路右侧陡壁与左侧泥田之间的狭窄谷道徒步开进。
尖兵班用探雷针在黑暗中试路。当时步兵连属排雷器材以探雷针和爆破筒为主,没有便携式金属探测器,排雷速度以米计算。5连排除了沿途地雷和障碍,4时许,尖刀班走到朔江镇区东侧300米处,天还没有亮。
公路在这里拐弯,右侧是郭寿南山延伸下来的山腿,左侧是稻田,正前方是朔江镇区外围阵地。越军246团在这一带预先标定了射击诸元,枪口从岩洞和半山腰工事里伸出来。
在5连尖刀班进入越军预设火力袋后,越军观察哨发现动静,三面同时开火。郭寿南山山腿、稻田对面高地和镇区外围的迫击炮、枪榴弹、高射机枪、轻重机枪交叉覆盖整段公路。
5连和配属分队被压在公路路面和两侧排水沟里,82无后坐力炮和重机枪在一线式谷底找不到架设位置。
欧阳明让步谈机员常超淼与团指联系,呼叫炮火。常超淼是364团通信连的报话员,这时已经负伤,他坚持在步话机旁报告敌情,直到倒在机器旁。团指接报后令炮兵压制,但师属榴弹炮营和加榴炮连没有前沿引导,炮弹打不到藏在石山反斜面岩洞里的越军火力点。
杨伟明在队伍前面指挥反击,他身中数弹,牺牲前对身边战士说:“我们要坚持战斗到底。”欧阳明接着也中弹牺牲。5连连长翁俊雄、副指导员王南云先后倒下。王昇平与5连指导员徐福泉重伤。
5连干部几乎全部伤亡。战前,连队党支部按资历和指定顺序明确了指挥替补关系,8班长杨树清接替指挥。杨树清把还能坚持战斗的12名战士组织起来,用步枪和机枪压制朔江方向当面之敌,又指挥人员把伤员往排水沟后方转移。
团指收到5连遇伏的报告后,令6连向5连靠拢。6连组织迫击炮和机枪火力支援,刚展开火力,伏击区纵深的越军火力就扫了过来。连长林映侯、指导员赵幼林先后牺牲,救援分队也被压住。1营、3营在其他方向的策应效果很小,坦克编队还堵在朗批村方向。6连救援人员接近5连阵地时,5连只有极少数人还能战斗。
通信上的问题也在这天暴露得很清楚。步坦、步炮之间并非没有通信设备。1979年,坦克有独立电台,步兵连排有步谈机,炮兵有炮兵电台,但频段不兼容,无法直接互通,信息通常要经团指通信单位中转。
山地岩洞的电磁环境压缩了通联距离;一旦通信员伤亡或设备故障,这条中转链路就断了。5连在排水沟里能听见6连的枪声,6连能看见5连被压制的位置,火力却送不进去,人冲不上去。
2月20日白天,364团继续强攻,没有突破朔江口。这一天,364团牺牲122人、重伤66人,是122师朔江作战中牺牲人数最多、牺牲指挥员级别最高的一仗。
2月22日,364团调整部署,部队不再排着行军纵队沿公路平推,而是先夺公路两侧制高点,逐洞清剿,切断越军火力点之间的支援,再向镇区压缩。越军246团依靠的岩洞工事在失去山顶掩护后逐个被拔除,朔江防线在这一天被攻破,平孟至朔江公路打通。
战后,122师首长们登上郭寿南山主峰查看战场。从山上往下看,公路在谷底拐弯处暴露在三面高地的交叉火力之下,排水沟的位置、稻田的泥深、岩洞的射界都看得很清楚。
这次实地勘察让指挥员明白了一件事:公路在谷底拐弯处完全是暴露在越军三面高地交叉火力之下,让部队沿公路平推就是往口袋里送。
随后军师首长认为责任不能算在前沿指挥员身上。朔江这一仗的教训,是2月20日在那条不到两公里的公路上,用伤亡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