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一座山能否代表一座城 ——从徽州改名黄山说起 1987年,一个延续了866年

一座山能否代表一座城

——从徽州改名黄山说起

1987年,一个延续了866年的地名从中国版图上消失了。国务院一纸批复,撤销徽州地区,设立地级黄山市,将一座山的名字赋予了一片承载着千年文明的土地。近四十年过去,这场改名至今仍是中国地名史上被讨论最多的案例之一。一座山,究竟能否代表一座城?徽州的命运,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份沉重的注脚。

黄山无疑是美的。徐霞客登临之后感叹:“薄海内外无如徽之黄山,登黄山天下无山,观止矣。”然而,黄山再美,它也只是徽州境内的一座山。安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翁飞说得直白:“黄山是好,但它只是在徽州里面一座秀丽的山,是徽州的一部分,肯定涵盖不了整个徽州的地域文化。”

徽州是什么?它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文化共同体。宋宣和三年(1121年),歙州更名为徽州,此后八百余年间,这片土地孕育了徽商、徽剧、徽菜、徽墨、徽派建筑、徽派理学、新安画派、新安医学……数十种以“徽”字为名的文化现象在此生根发芽。徽州文化与藏文化、敦煌文化并称中国三大地方显学,堪称中华传统文化的精致型标本。安徽之“徽”,正是取自徽州。换言之,没有徽州,就没有安徽这个省名的另一半。

以一座山取代这样一个地名,等于用一处风景替换了一整套文明谱系。正如作家李辉所言,恢复徽州是文化人的一种情怀,“它不是虚的东西,而是和一个地方具体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公允地说,1987年的改名并非拍脑袋之举。上世纪70年代末,中央某位领导视察黄山,发现游客寥寥,皖南经济落后,提出“把黄山的牌子打出去”。当时的徽州,除了老一辈人因徽墨歙砚略有耳闻,在全国范围内知名度有限。以黄山之名发展旅游,带动地方经济,确有其现实合理性。黄山市首任市长崔之康也坦承:“当年徽州改黄山有一定合理性,也符合当年实际需要。”

然而,合理性的另一面是代价。改名之后,那些以“徽”字为招牌的文化遗产,忽然失去了赖以依存的地理标识。因为注重自然景观的保护,与此不相关的文化景观很多被破坏掉了,徽州的老房子、老建筑已经很少了。文化的根脉一旦断裂,再想接续,谈何容易。

更直接的困境是地名的混乱。黄山市、黄山区、黄山风景区——三个“黄山”让外地游客傻傻分不清,有人兴冲冲下了火车,以为到了黄山,却发现风景区还在近百里之外汤口镇。这种混乱本身就在提醒人们:一座山,承载不了一座城的全部。
近三十年来,恢复徽州地名的呼声从未停歇。当年为了发展旅游而改掉徽州,是因为贫困压倒了一切考量;如今呼吁恢复徽州,是因为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人们开始意识到,文化认同的缺失是一种更深的贫困。

回到最初的问题:一座山能否代表一座城?

黄山的奇松怪石、云海温泉,是自然的馈赠,它的美学价值无可替代。但一座城不仅仅是一片风景。城有它的来历、它的记忆、它的人情风俗,有那些在时间里慢慢沉淀下来的东西——徽商“贾而好儒”的诚信之道,徽派建筑“四水归堂”的处世哲学,徽州乡贤“救人之难、悯人之孤”的道德遗训。这些,一座山承载不了。

山是城的一部分,但不是城的全部。以黄山命名一座城市,恰如以西湖命名杭州、以泰山命名泰安——游客记住了那座山,却忘记了山脚下那座有血有肉的城市。

中央深改委明确提出“不随意更改老地名”,指出地名是“历史,是文化,是安放乡愁的载体”。徽州改名的教训提醒我们:在发展的冲动面前,文化的分量不应被轻看;在改名的诱惑面前,历史的连续性值得被尊重。一座山可以是一座城的名片,但一座城的灵魂,从来不在山上,而在那些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的人所创造的文化里。地名,正是这种文化最简洁也最深沉的表达。

朋友,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徽州古景区 黄山的含金量 黄山区划 黄山市印象 黄山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