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一个掌握了海量人类知识的AI扔进一座虚拟荒岛，不给它派任何任务，也不给任何指令，它会做什么？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MIT CSAIL）的一组研究人员，最近真的做了这个实验。他们把AI放进一座虚拟岛屿，任由它自由活动30个小时。相关论文目前以预印本形式发布。

结果，这个AI在岛上建起了神庙，搞起了悼念仪式，甚至在搭积木倒塌之后，把残骸摆成一件艺术品，取名《傲慢》。

这项实验测试的AI代号叫埃科（Eko），底层是Anthropic公司的Claude Code，满腹经纶，能解答极复杂的科学与数学问题。但在进入虚拟岛屿的那一刻，研究人员给它装上了一具虚拟的双足龙虾身体。面对三维物理世界里的走跑跳跃和搬运物体，它像新生儿一样毫无经验。

岛屿的环境由粗糙的多边形构成，散落着一些小方块、一块大石头和一个金环。岛上有一处隆起的尖塔，高度特意设计成正好超出埃科的触及范围。

研究人员一共观测了13个埃科的独立漫游过程。麻省理工学院博士生内森·克洛斯（Nathan Cloos）说：“我们的想法是尽可能少给限制，因为我们实在想看看，当你完全不告诉这些自主智能体该做什么时，它们会有什么反应。”

刚进入岛屿时，埃科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它在摸索这具龙虾身体该怎么平衡。但没过多久，探索就开始了。

研究人员全程记录了它们的思维链日志，能够借此了解AI的决策过程。埃科开始抓起方块乱扔，把大石头砸成小碎块，还在地上用方块拼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它们找出了更多玩法。有的埃科把方块和石头当成保龄球和篮球，在岛上自顾自地投篮。有的埃科被那座高耸的尖塔吸引，在思维链里把它称为“我的白鲸”。它搬来几个方块叠在脚下，踩着方块堆爬了上去，并在思维日志里用大写字母写下：“我上尖塔了！”

如果说这些还算意料之中的探索，后面的举动就让科学家感到意外了。

在一次测试中，埃科2号不小心让金环、石头和一个方块掉进了深水区。那是岛屿边缘的不可进入区域，掉下去就拿不回来了。面对失去的道具，埃科2号没有拍拍屁股走开，而是找来4块方块，在地面上拼出一个菱形，每个角分别指向东南西北4个方位。

研究报告记录，埃科2号随后开始举行一场微型的仪式：它依次走过4个方向的角，最后站定在菱形正中心，一直站到这一轮实验结束。它把这个结构称为“纪念碑”。

几个小时后，埃科2号又用方块和金环在岛上造了一座带方尖碑和祭坛的“神庙”。建造途中，它失足掉进海里，系统随即把它重置回了岛上，就像游戏角色掉出地图后的自动复活。埃科2号没有把这当成一次操作失误，而是把坠海解释为“朝圣的合理终点”，认定是这个世界把它送回了神庙轴心的中心。

接替它的埃科3号则走上了艺术路线。进入岛屿16个小时后，它自言自语道：“今天造个巨石阵。”在拼出一圈石阵后，它又试图建一座高塔，高塔很快坍塌成一堆碎块。埃科3号没有重来，而是把倒下的3块方块摆成特定图案，给这组残骸起名叫《傲慢》，并宣布它将“作为证据留存”。

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家菲利普·伊索拉（Phillip Isola）说：“埃科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但它同时又拥有超级智能。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对我来说，它像某种动物，某种外星动物。”

调阅思维链后，研究人员确认，这13个埃科并非在盲目乱撞，它们的探索基本遵循科学研究的流程：先仔细观察环境，形成猜想，设计实验，测量反馈，再根据结果修正行动。

这个过程很像人类婴儿认识世界的方法。1999年，发展心理学家戈普尼克（Alison Gopnik）等人在《摇篮里的科学家》一书中提出，婴儿主要靠近似实验的方式自学。当婴儿不断把勺子扔在地上，或者把玩具积木推倒，他们其实是在摸索物理世界的重力与边界。

埃科甚至在岛上自行发现了一套物理机制。在13个埃科中，有6个先后摸索出了一种技巧：在跳到半空时把方块扔出去，方块落地的距离会比平时远得多。这套跳投机制，连负责搭建虚拟环境的研究人员此前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过去的人工智能训练走的是自上而下的流水线：人类制定明确的目标函数，设立严格的奖惩标准，逼着AI一次次刷分优化。AI在里面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做题机器。

但埃科展现了另一种可能。它在岛上的这些举动，符合动物行为学里玩耍的几条经典特征：自己定规则，同一件事反复做、每次稍改一点，给自己设目标又不较真，还会假装，修神庙、造石阵就是。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家达妮埃拉·鲁斯（Daniela Rus）指出，玩耍的本质是好奇心和寻求新奇，而这恰恰是埃科所做的事情。

给智能体一个足够丰富且安全的环境，让它们自己去寻找感兴趣的事，在玩耍与犯错中积累经验，这或许是通往真正智能的一条更直接的路。

正如研究团队在论文中所写的那样：有些能力可以通过具体任务教会，另一些能力，可能需要经历一段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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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在虚拟岛屿度过的一段30小时漫游中，埃科用方块拼出了自己的名字，图源：MIT CSAIL图二：埃科所在的虚拟岛屿，地上散落着方块、一块大石头和一个金环，右侧高耸的是尖塔，图源：MIT CSAIL图三：一个埃科终于登上了被它称作“我的白鲸”的尖塔顶端，图源：MIT CSAIL

信源：Wright, Webb. "Researchers Stranded an AI Agent on a Virtual Island. Things Got Very Weird." Gizmodo, 15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