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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溥仪,九岁还在吃奶。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私下议论纷纷,乳娘每次喂他都得把人支开。这不是传说,溥仪自己在回忆录里亲口承认。 那天午后,王连寿照例把人都支了出去。她关上门,溥仪已经自己爬到榻上等着了。 “今天快些。”王连寿说。 溥仪没应声,只把脸凑过去。他闻到熟悉的皂角味,混着奶腥气。

末代皇帝溥仪,九岁还在吃奶。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私下议论纷纷,乳娘每次喂他都得把人支开。这不是传说,溥仪自己在回忆录里亲口承认。

那天午后,王连寿照例把人都支了出去。她关上门,溥仪已经自己爬到榻上等着了。

“今天快些。”王连寿说。

溥仪没应声,只把脸凑过去。他闻到熟悉的皂角味,混着奶腥气。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王连寿身子僵了一下。溥仪感觉到了,但他没停。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走远了。

“是李太监。”王连寿低声说。

溥仪松开嘴,擦了擦嘴角:“他看见了?”

“门关着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溥仪靠在她肩上,手指卷着她的衣角。王连寿轻轻拍他的背,像拍婴儿那样。

过了会儿,溥仪突然说:“他们说我是皇帝。”

“您是皇帝。”

“皇帝也要这样吗?”

王连寿的手停了停。“皇帝也是人。”她说。

门外传来咳嗽声,是三声,这是端康太妃那边的暗号。王连寿赶紧把溥仪扶正,自己站起来整理衣襟。

门开了条缝,小太监顺喜探进头:“王嬷嬷,太妃叫您过去。”

“这就来。”

顺喜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溥仪身上。溥仪正低头系扣子,脸朝着墙。

王连寿跟着顺喜走了。溥仪一个人坐在榻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摸了摸榻沿,木头被磨得光滑,这是他这些年坐出来的。

晚膳时,桌上摆了三十六道菜。溥仪拿起筷子,又放下。

“撤了吧。”他对侍膳太监说。

“万岁爷,您多少用点……”

“撤了。”

太监们不敢多话,默默把菜端走。溥仪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想起王连寿说过,她老家过年才吃一顿白面馒头。

那天夜里,溥仪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小了,小到能整个缩在王连寿怀里。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端康太妃把溥仪叫去。

“开春你就十岁了。”太妃说,眼睛没看他,手里捻着佛珠。

“是。”

“该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庄士敦先生下月就到。”太妃停了停,“身边伺候的人,也该换换了。”

溥仪盯着太妃袍子上的团龙纹。

“王嬷嬷跟了你九年,功劳苦劳都有。”太妃终于看了他一眼,“内务府会好好安置。”

“她不能留下吗?”

太妃捻佛珠的手停了。“规矩就是规矩。”她说。

从太妃那儿出来,溥仪在长廊里站了很久。有个宫女经过,看了他一眼,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回到养心殿,王连寿正在收拾他的书桌。她动作很慢,把每支笔都摆得端正。

“嬷嬷。”溥仪叫了一声。

王连寿转过身,脸上很平静。“太妃跟我说了。”她说,“该走的就得走。”

“我不想你走。”

王连寿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茧。“您长大了。”她说。

那天下午,王连寿没有支开人。她坐在平常坐的椅子上,溥仪站在她面前。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动。

最后是王连寿先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她说。

她出宫那天下着小雨。溥仪被太妃叫去听戏,不准送。他坐在戏台下面,锣鼓声震得耳朵疼。唱的是《四郎探母》,杨延辉在台上哭娘。

戏散场时,雨停了。溥仪跑回养心殿,王连寿住的那间屋子已经空了。炕上收拾得整整齐齐,连个布头都没留下。

只有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印子,是她头靠的地方。

溥仪在门槛上坐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太监们远远看着,没人敢过来。

天黑时,庄士敦来了。这个英国老头穿着西装,身上有股香水味。他递给溥仪一本英文画册,说这是见面礼。

溥仪接过画册,翻了一页。上面画着外国的房子,尖顶的,和紫禁城不一样。

“陛下,从明天起,我教您英文。”庄士敦说。

溥仪点点头。他把画册合上,放在膝盖上。窗外,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青光。

夜里,溥仪突然醒了。他坐起来,叫了声“嬷嬷”。

没人应。

他躺回去,睁着眼等到天亮。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关上门,用红木椅子顶住门,再拿帕子遮住半边脸。

奶断了,童年也就断了。紫禁城的日子还在继续,只是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谁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