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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公里高空,中国空间站里,神舟二十三号乘组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正在轨工作。

400公里高空,中国空间站里,神舟二十三号乘组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正在轨工作。23年前同一天,38岁的杨利伟独自坐进钢铁舱体等待点火。

那趟太空飞行21小时23分钟,他以为自己死过一次,经历至今没人完全解释的神秘声音,发现一道吓坏他的裂纹,写下想让全中国人看见、但没几个人看清的话,然后安全回来。

从那天起,中国人的太空故事再没停过。

火箭升空后大概三四十公里,箭体和飞船开始剧烈抖动。低频共振,10赫兹以下,内脏跟着一起抖。身上还压着大约6个G的重量,两种难受叠在一起,训练里从来没遇到过。

他后来说,那几秒眼前发黑,五脏六腑像被揉成一团。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次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26秒,然后共振突然消失。他缓过劲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地面后来查了原因,是火箭振动频率刚好跟人体器官共振频率碰上了。后面几型火箭改了设计,这个问题再没出现过。

飞船入轨后,他时不时听到一种动静。一阵一阵的,没规律,像有人拿木头锤子在外面敲船壳。太空是真空,外面啥也没有。这个声音他后来在自传里写“至今原因不明”。好多年后他自己推测,大概率是舱体从大气压环境进入真空后,温差和压差导致材料微小变形发出的声响。听上去合理,但当年一个人在高空头一回听到时,心里那股毛是真的。

返程时,飞船再入大气层,舷窗外面烧得通红,一千六七百度。他扭头一看,右边舷窗出现了裂纹,像钢化玻璃碎了的蜘蛛网,越裂越多。他第一个想到哥伦比亚号,七名航天员全没了。心想这回真要光荣了。结果左边也开始裂。他反而踏实了——两边都裂,说明是外面防烧涂层的事,不是玻璃坏了。落地一检查,果然。要不是他亲眼看见,谁也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

失重之后他摘了手套,在工作日志背面写了一行字:“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写完举到摄像头跟前,想让全国人民都看见。可2003年直播画面分辨率有限,多数人只看见他举了个本子,上面写了啥根本看不清。飞船飞到第七圈,他把中国国旗和联合国旗并排举到镜头前,用中英文说,和平利用太空,造福全人类。

时间拉回到今天。就在杨利伟当年飞的那条轨道上,现在有了一个常年有人待着的空间站。神舟二十三号三个人今年5月底上去的,已经在轨四个多月。指令长朱杨柱上过神舟十六号,驾驶员张志远头一回飞天,载荷专家黎家盈是第一个从香港飞到太空的中国人。三个人涵盖现役三种航天员类型,这是头一回。

8月底,两个人出舱待了五个半小时,修好了太阳翼故障,装了空间碎片防护装置。9月9日给港澳学生上了天宫课堂,演示太空烘烤蛋糕、拧湿毛巾、飞翔的紫荆花。按计划在轨期间要新开展100余项科学实验。

21小时23分钟,变成了一次待半年。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轮班倒。

国际空间站那边,按规划2030年前后退役。漏气问题拖了七年没解决,588个部件超期服役,维修成本越来越高。到那一天,近地轨道上长期载人的空间站,可能只剩中国一座。

今年4月,两名巴基斯坦航天员入选中国首批外籍航天员,正在接受训练。十几年前中国被挡在国际空间站门外,十几年后中国空间站成了面向全球的开放平台。

杨利伟当年上去,是拿着命在蹚路。每一个情况都是头一遭,没有前人经验可以照着念。那个共振、那个敲击声、那道裂纹,换了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可能当场就崩了。但他扛过来了,把每一个细节记下来,回来一项一项交给后来的人。后面的火箭改了振动问题,后面的航天员提前知道了敲击声怎么回事,返回舱涂层裂了也知道那是涂层不是玻璃。

这就是头一个人上去的意义。他不是去观光的,他是去当那个试错的人。

23年听着不长,可你从一个人的一天,走到三个人常驻的家,每一步都是拿风险换回来的。现在那团火球已经变成了天上一盏常年亮着的灯。灯下面有人干活,有人睡觉,有人做实验。

这中间隔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像杨利伟那样,明知道可能回不来,还是坐进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