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名被捕地下党员临刑前,监狱看守突然说:“我可以救你们出去,但只能救一个人,你俩抓紧时间商量一下,我救谁合适。”
1935年7月,贵阳万宝街,特务撞开了地下党联络点,贵州省工委书记林青、委员刘茂隆被捕。
两人被关进了警备司令部。
这个看守名叫董亮清。他还有一个不为监狱当局所知的身份:一名在上海与党组织失去联系的共产党员。
当他知道眼前关押的是贵州地下党的同志,便决定冒险营救。可监狱里的规矩,将这条逃生路卡得很窄:同案的死刑政治犯分别关押,看守每次只能押送一个人出去上厕所。
能利用的,就是这次离开牢房的机会。带走一个人之后,看守也要逃,另一间牢房里的人便无法照顾了。
董亮清首先想到的是林青。他是省工委书记,熟悉各地组织和工作,把他救出去,地下党的工作就能多保住一份力量。
可林青得知计划,坚决要他救刘茂隆。
董亮清把这个意思转告刘茂隆,刘茂隆同样不肯接受。他坚持应当让林青出去,书记对组织更重要。
两个人争的,是谁留下来。
要理解这个选择,得先看看,他们是怎样走进这间死牢的。
林青出生于1911年,贵州毕节人,原名李远方。家境贫寒的他,少年时便外出谋生,当过学徒,参加过进步话剧团,后来又学习美术。
他会画画,也会用戏剧和歌曲宣传抗日。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时,他曾在锁厂当学徒,和同志们组织音乐社,到工人区演唱抗日歌曲。对于那些没机会读多少书的工人,一首歌、一场戏,能够把国家正在遭受什么灾难讲明白。
1932年,林青在上海被捕。在监狱里,他认识了共产党员吴亮平。
这段牢狱中的相识,后来竟成了贵州地下党接上党中央的一条重要线索。
1933年出狱后,林青回到贵州,与缪正元、秦天真等人开展抗日救亡活动。他们组织草原艺术研究社,把青年人团结起来,演戏、唱歌、读进步书籍,并在其中培养和发展党员。
1934年1月,毕节党支部成立,林青担任书记。后来,当地当局压制他们的活动,同志们转移到贵阳、安顺等地,继续建立组织。
那时地下工作的难处,除了随时可能被捕,还有与上级失去联系。没有畅通的通信,没有能公开寻找的地址,他们一边开展工作,一边设法寻找党组织。
1935年1月,中央红军到达遵义。林青赶去寻找红军,终于遇见了昔日的同牢战友吴亮平。
经吴亮平引荐,林青向李维汉汇报贵州地下工作的情况。党中央批准建立中共贵州省工作委员会,由林青任书记,邓止戈、秦天真任委员,后来增补刘茂隆。
这些散落在贵州各地的革命力量,终于接上了党中央。
省工委随后承担了几项危险的任务:设法取得国民党军队的军事地图、密电码和地空识别标志,配合红军行动;安排人员护送潘汉年前往上海。
一张地图、一份密码,看着只是纸,到了战场上,却可能帮助红军判断敌人的部署。前线的战士在冲锋,地下党员则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把情报取出来、送出去。
也正因为如此,国民党当局急于破坏这张地下工作网。
1935年5月,特务截获了林青用“矛戈”这个化名寄出的信,随后展开追查。7月19日,万宝街的裁缝铺联络点遭到突袭,刘茂隆等人被捕,林青也在当天落入敌手。这场大抓捕被称为“七一九”事件,多个秘密联络点遭到破坏。
审讯他们的陈惕庐,曾经在共产党内担任职务,后来叛变。他熟悉地下工作的办法,也知道这两位省工委领导掌握着什么。
审讯的目的,是顺着他们找到更多党员,把整个组织挖出来。
金钱和职位没能让两人开口,严刑拷打同样没能奏效。林青被打成重伤,头部严重受创,仍然没有交出组织的秘密。
1935年8月20日深夜,董亮清接班看守刘茂隆,借押送上厕所的机会,掩护他成功越狱。
刘茂隆走出了监狱,林青却遭到更加严密的看押,被加上手铐脚镣。
9月11日,林青被押赴贵阳六广门刑场。由于伤势严重,他被放在人力车上,由军警押送着穿过城区。
当局要用这场公开处决吓住群众,林青却沿途高唱《国际歌》,呼喊革命口号。军警为了堵住他的嘴,竟用利刃伤害他的双腮。他忍着剧痛,仍艰难地发出声音。
这一年,他只有24岁。
被他让出生机的刘茂隆,后来以刘雪苇这个名字从事文学工作。1937年9月,他到延安汇报贵州地下党的工作,随后留下学习、工作,继续参加革命。
林青没能看到1949年。那些曾经遭到破坏的组织,却仍有人坚持活动,革命力量在艰难中重新聚拢。
林青把机会交出去时,已经无法保证自己还有明天,但他用这个决定,让战友有机会把共同的事业继续做下去。
他留下的那句“愿将满腔热血,换来幸福人间”,也因此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