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6月2日夜,福州西门鸡角弄刑场,两声枪响过后,刽子手愣在原地——地上倒着的,是一对紧紧抱在一起的新人。
他们结婚快两年,这是头一回办婚礼。新娘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新郎脖子上系着一条蓝围巾。新娘叫余哲贞,这一年,她二十岁。
余哲贞,1907年生在广东澄海永平村,家里打银器为生,父亲余昌永一辈子没攒下几个钱。她没满周岁,一家人就搬去汕头讨生活,四口人挤在穷街陋巷里,日子过得紧巴巴。
她从小性子野,爱跟男孩子疯跑,谁家出了急事,她第一个站出来管,邻居都喊她"假小子"。1923年秋天,她考进汕头市女子师范学校。
那个年代,女孩子能上学的没几个,她算是赶上了。在学校里,她剪短辫子,换上裙子,带头跟旧规矩对着干。
1925年3月,广东东征军打进潮汕,余哲贞渐渐想明白一件事:国民革命,走的就是妇女解放的路。没多久,她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是第一批团员,这在当时,算是走在最前头的一群年轻人。
也是这几年,她认识了徐琛。徐琛,达濠镇一个贫苦鱼贩家的儿子,自学成才,写得一手好文章,个子高,长得也精神。两个年轻人在大革命的浪潮里越走越近。
1925年6月底,余哲贞刚从女师毕业,当月便和徐琛结了婚。没摆酒,没拜堂,婚礼简单到几乎没有。
婚礼刚办完,省港大罢工的风暴就席卷了汕头,余哲贞没歇几天,就一头扎进集会、募捐、游行、演讲里去了。
婚后几个月,余哲贞入了党。1926年7月,北伐军从广东出发,她和徐琛被组织派去随军,公开身份是记者,实际做的是群众宣传。
每到一处,她就召集妇女开会,讲国民革命的道理,发动大家组织妇女协会。那年冬天行军,天冷得要命,她的嘴唇、手指、脚后跟全冻裂出血,她没吭过一声,继续赶路。
1926年12月初,北伐东路军打下福州,徐琛和余哲贞随军进城,就此留了下来。
徐琛做了中共福州地委书记,余哲贞当上妇女部长,两人成了福州城里最年轻的一对"夫妻档"。
他们住进安民巷一处宅子,白天是家,晚上是党的秘密机关,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谁也说不清到底在谈些什么。
1927年春,福州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国民党右派磨刀霍霍,徐琛却偏往枪口上撞——他到处开群众大会,当众痛斥右派背叛革命的行径。
余哲贞跟他一起,没日没夜地发动工人、青年和妇女,装木工会、制丝工会、人力车工会,一个接一个建起来,加上青年联合会、妇女联合会,人数过了一万。
那时候谁都劝他们收敛一点,两人偏不听,照样往人堆里扎。
很多年后,徐琛的后人陈小佳回忆起这段,只说了一句:两人那时候,是真的不要命。
危险很快逼近。1927年4月,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福州的右派跟着动了手。徐琛和余哲贞双双被捕,关进国民党控制的公安局监狱。
换作别人,到了这一步,多少会软一软。余哲贞没有。
审讯室里,她没说一句软话,当面痛斥国民党右派屠杀工农的滔天罪行,敌人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话全说完。
1927年6月2日,徐琛、余哲贞和另外两名共产党员,被押往福州西门外的鸡角弄。
押解路上,余哲贞昂着头,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围观的百姓没人敢出声,却都红了眼眶。
到了刑场,刽子手想先对徐琛下手。余哲贞一步跨出来,拦在前头:"我和徐琛一起入党,一起革命,死,我们俩也要死在一起!"她请刽子手先松开自己的手,从怀里取出一条红围巾,系在脖子上,又给徐琛系上一条蓝围巾。
她说,两人结婚快两年,还没正经办过一场婚礼,今天,就把这枪声,当成婚礼的礼炮吧。
两声枪响,两人倒在了一起,紧紧抱着,谁也没松手。徐琛二十三岁,余哲贞二十岁。
这一年,鸡角弄这块地方,先后倒下了一百八十多位革命者,后来人把它叫作福州的"雨花台"。
徐琛余哲贞的故事,也被人称作福建版的"刑场上的婚礼"——跟广州那对周文雍、陈铁军一样,枪声响起前,他们先把自己的婚礼办了。这样的故事,在那个年代的中国,不是一个人、一对人,是一整代年轻人共同的选择。
1957年7月21日,党和政府追认余哲贞为革命烈士。如今鸡角弄立着一块纪念碑,刻着四十一个找得到姓名的烈士,徐琛、余哲贞,就并排在其中。
2014年9月30日,首个国家烈士纪念日,福州市又在这里立起一面旗帜造型的新碑,让这段历史,继续留在后人眼前。
枪声没能让这对革命伴侣分开,反倒成了他们一生唯一的一场婚礼。
【主要信源】
《革命眷侣的福州刑场婚礼》,人民网·党史频道,2019年8月13日
《余哲贞(1907—1927年)》,中华英烈网,转载于福州史志网,2019年8月21日
《福州"雨花台""鸡角弄":数十名革命先烈就义处》,福州市纪委监委,2021年4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