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冬，香港邵氏影城里，化妆师给一个男人粘上八字胡、套上石青色补服、戴上吉服冠。镜子里的脸不是功夫小子，是清朝权臣年羹尧——而这个年羹尧，是李小龙。几张试妆照流传出来：他嘴角沾着胡须，两眼凌厉，盯着前方，眼神却向内收着，像早知道自己走到了头。
这组照片的来历，藏着一段业内暗流。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十五日，《明报》抛出爆料：李小龙在邵氏拍造型照，邵逸夫亲自请吃午餐，方逸华陪同进厂。
此时李小龙与嘉禾正闹别扭，邵氏趁机挖角。演员刘永后来受访直言，李小龙因与嘉禾不和，跑去邵氏影城拍了试妆照，自己当时就在隔壁房间，拍的正是年羹尧造型。
若成行，缺了招牌的嘉禾就悬了。嘉禾也不含糊，五月号《嘉禾电影》刊出李小龙《细凤》古装照，宣示他仍属嘉禾，试探邵氏反应。
李小龙接这个角色，图的不是又一场武戏。同期他还在打磨与人合写的剧本《无声笛》，想拍真正讲中国武术精神的电影，而非只堆拳脚。他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主修戏剧、又修哲学，读完剧本谈的竟是年羹尧到底在怕什么。那个切入，和寻常武打明星接戏的思路截然不同。试妆照里他敛去《精武门》的怒火、《猛龙过江》的生涩，换上庙堂枭雄的孤寂与杀气。
他当时手上不止这一桩。拍完《龙争虎斗》，他想跳出擅长的近现代背景，用一部古装剧拓宽戏路。《年羹尧》若拍成，会是他第一部真正的历史片，要换一套语言，不是街头的，而是朝堂的，去讲一个人被权力和性格同时困住。
可惜筹划没抵过命运。片酬分歧、档期冲突之外，一九七三年七月，李小龙骤然离世，年仅三十二岁，这部戏永远停在纸面。如今那几张试妆照还能查到，画质泛黄，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不属于自己时代的衣服，神情已进了另一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