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庞表态了。
她说一旦上台,会立即驱逐所有伊斯兰极端分子。理由很简单,没道理让那些威胁法国公民安全的人留在国内。
这话说得很硬,听起来,也确实挺解气,但事真没那么简单。
法国人对安全的担忧,有实实在在的伤口。
2023年10月13日,法国北部阿拉斯一所高中发生持刀袭击,一名教师死亡,多人受伤。被捕嫌疑人曾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而且早已进入潜在安全风险人员名单。
学校本该是孩子读书、老师上课的地方,危险却闯进了校园。
这样的案件最容易让人追问: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人有风险,为什么没能提前阻止?
勒庞的强硬路线,就抓住了这种心情。
2017年4月,香榭丽舍大街发生致命枪击后,距离总统选举首轮投票只剩两天,她提出恢复边境管控、立即驱逐被列入“S档案”的外国人等措施。
这套说法很容易打动选民:名单已经有了,把危险的人送走,大家就安全了。可从名单到飞机,中间隔着好几道关。
先说这个“S档案”。它是情报工作的工具,用来帮助有关部门收集信息、掌握线索,并不是法院判决书。一个人被列入其中,不等于已经犯下恐怖主义罪行,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判断他有多危险。
法国另有专门记录涉恐激进化线索的系统,负责信息共享和人员跟进,两者也不能混为一谈。如果把情报名单直接当成驱逐名单,就会绕过最要紧的一步: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风险有多大,证据能不能支撑决定?
再说身份。外国人和法国公民,处理办法不一样。法国公民不能因为被贴上“极端分子”的标签,就被政府当作外国人赶出本国。对其中涉嫌犯罪的人,要靠侦查、起诉和审判处理。
这意味着,即便外国危险人员的遣返全部顺利,法国境内的安全问题也不会自动消失。驱逐能够处理一部分威胁,却不能包办所有反恐工作。
而且,法国本来就有驱逐危害公共安全外国人的制度。即使持有合法居留证,只要构成严重威胁,也可能被驱逐,并不一定要先有刑事定罪。
真正难的是,要把具体行为、威胁程度和适用条件说明白。长期居住、家庭关系等因素需要考虑,但涉及恐怖活动或者严重煽动仇恨,也不是有了家庭就绝对不能驱逐。
2022年,摩洛哥籍传教士哈桑·伊基乌森的案子,就把这种拉扯摆到了台面上。
当年7月29日,法国内政部长决定将他驱逐到摩洛哥,并撤销居留许可。
随后,巴黎行政法院的紧急审理法官暂停执行,内政部又向法国最高行政法院上诉。
到了8月30日,最高行政法院的紧急审理法官不再暂停驱逐,认定他多年传播的反犹言论,以及宣扬女性低于男性、应服从男性的言论,构成明确、故意煽动歧视或仇恨。
同一个案子,经过不同层级审查,结果出现变化。关键在于哪些行为足以支撑驱逐,以及这一决定对家庭生活的影响是否过重。
这也说明,法律并非一概挡着政府不让行动。政府拿得出充分依据,驱逐措施可以推进;依据不够扎实,就可能被法院拦下来。
即便决定站得住,还要回答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送到哪里去?
有人没有护照,法国就需要向其被认为所属国家的领事机构申请旅行证件。如果身份核验迟迟不能完成,或者对方不签发所需证件,遣返就可能卡住。法国总统可以要求本国部门加快办事,却不能替另一个国家完成手续。
还有目的地的限制。如果当事人被送回后面临酷刑或其他不人道待遇,遣返也会受到法律约束。在暂时无法执行驱逐的情况下,法国可以依法采取指定居所等措施,并非只有“立刻送走”和“完全不管”两个选项。
所以,“立即驱逐所有”这几个字,放在竞选口号里很利落,到了执行层面,就得拆成一个个具体案件。谁能驱逐,谁必须留在国内依法处理,谁缺证件,谁的目的地存在风险,都需要有人逐项解决。
更深一层看,危险人员的活动也不会随着一张机票彻底结束。煽动内容可以在网上传播,人员之间可能互相联系。把人送出国之后,边境管理、情报交换和防止重新入境,仍然要接着做。
阿拉斯校园袭击留下的追问,也不能只靠扩大名单来回答。名单上的线索有没有及时评估,信息有没有送到该负责的部门,跟进措施有没有跟上,这些环节都关系到能否提前阻止暴力。
同时,普通穆斯林的宗教生活与暴力极端主义必须分清。判断危险,要看具体言行和证据。把守法的人也推到对立面,只会让本来就紧张的社会关系更加紧张。
勒庞这番话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为人们希望政府给出确定的保护。但选民真正需要的,是危险出现前有人发现,证据具备时有人行动,手续卡住时有人解决。
强硬可以是一种态度,安全却要靠一整套工作兑现。衡量一个政治人物,最终还是要看她能不能把这些难题逐个办成,让老师安心上课,让家长放心把孩子送进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