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钻地弹－美军GBU-57炸弹①2025年6月21日，美国空军七架B-2A隐身战略轰炸机，从密苏里州怀特曼空军基地悄然起飞，在加油机支援下穿越大西洋，经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最终在以色列南下，突袭伊朗核设施。当地时间22日凌晨2时许，六架B-2A瞄准福尔多核设施两处薄弱点，依次投下12枚GBU-57巨型钻地弹。这种重13. 6吨，对普通山体穿透力达40至60米的特种武器，鱼贯而下，穿透了被伊朗视为“最后的核堡垒”，修筑在山体之下的福尔多核设施。另外一架B-2A,则飞抵经过多轮洗礼的纳坦兹核设施，投下两枚GBU-57.算上之前以色列对伊朗核工业的破坏，伊朗30多年来耗费心血和财力打造的“拥核力量”遭到严重打击。1991年海湾战争中，美国GBU-28作为现代制导钻地弹的先驱登场。一直削尖脑袋要打击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地下工事的以色列，敏锐认识到其价值，购入从113千克到2. 26吨的不同类型钻地弹，用于打击对手地下设施。后续以色列自己又开发了多款钻地弹，配合修筑的“地下混凝土感知屏障”，对哈马斯和黎巴嫩真主党造成巨大杀伤。2025年6月以色列先发制人空袭伊朗后，也曾由F-15I小范围使用钻地弹，打击伊朗地下工事，但面对深藏数十米山体之下的福尔多核设施无能为力，这才有B-2A出马，投掷GBU-57的一幕。 从炮弹到“高脚柜”现代意义上最早的钻地弹，可以追溯到二战时代。在1942年，德国陆军要求针对盟军坚固筑垒地区开发针对性武器。这个任务落到了知名工程师奥古斯都·康德斯的身上。这位火炮专家最终递交了一份很特殊的“穿甲炮弹”方案，也被称作“勒希林炮弹”。该方案以大口径铁道炮使用的炮弹为基础，通过增加长度、提升单位面积穿透力，来实现对钢筋混凝土堡垒的打击效果（理想情况下能穿透4米厚的钢筋混凝土）。但该弹药的投射精度非常差，射程也很不理想，再加上只能用210毫米以上重型铁道炮发射，局限性很大。因此，和当时诸多“秘密武器”一样，“勒希林炮弹”只在比利时经过一些测试就被放弃。其生产数量只有200枚左右，没有正式实战记录，但这种设计理念确实被后来的钻地弹所继承。相比之下，另一位同样出色的英国工程师巴恩斯·沃利斯，则在战前就提出了发展钻地弹的模糊概念。而与德国同行不同的是，英国空军当时在轰炸机领域颇有建树，所以沃利斯的设计思路，都是建立在借助轰炸机投放，将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的基础上。 1944年6月，沃利斯设计的“跳弹”大获成功，一夜摧毁德国鲁尔三座大坝，重创当地军工产业。在此背景下，英国空军勉强同意尝试沃利斯新推出的“高脚柜”钻地炸弹。为了降低行动阻力，第一批“高脚柜”的全部生产费用，都由生产商自行垫付，如果效果不佳，英国空军不会支付任何费用。 事实证明，沃利斯再一次成功了。6月8日夜间，英国空军617中队出动9架经过改造的“兰开斯特”轰炸机，将一枚“高脚柜”精准扔到了法国中西部的索米尔小镇铁路隧道内，成功阻止德国装甲部队向诺曼底登陆区运动。尝到甜头之后，英国空军开始大量采购“高脚柜”，以及进一步改进的“大满贯”。先后取得摧毁十余个德国V-1/2导弹发射地堡、炸毁“提尔皮茨”号战列舰、爆破数个水坝，并破坏多个U艇基地的战果。 二战中的美国空军更信赖战略轰炸的威力，并没有开发专用钻地弹。在“高脚柜”表现出卓越的性能后，美国从英国获得了全套技术，并按照需求在1944年下半年进行本土化改造，最终得到了“T-10”的编号。 按照计划，T-10将作为登陆日本本土的关键武器来使用。但随着日本投降，T-10就失去了用武之地。朝鲜战争期间，美军对一些T-10进行改造，由轰炸机投放，摧毁了朝鲜半岛北部不少的铁路桥和大坝。越南战争期间，剩余库存再次披挂上阵，用于摧毁越南游击队挖掘的地下通道。 一款在二战期间短暂生产的炸弹，能有这么辉煌的成绩，沃利斯是头号功臣。这位工程师最初设计“高脚柜”的理念，是基于自己提出的“地震炸弹”概念。普通爆炸因为空气本身的可压缩性，大量能量都被浪费了。相比之下，在水中爆炸的鱼雷，因为水的可压缩性差，能量传导率高，能对军规造成巨大伤害。“地震炸弹”沿用这种理念，将爆炸控制在地面之下，即使没有直接命中目标，也能在地下传播爆炸威力，像地震一样摧毁建筑。而为了达到效果，炸弹必须具备两个基础条件－钻入地面够深，且爆炸威力足够大。 如果正中目标，那么穿透深度直接决定能否击穿顶部防御工事。反之，炸弹就需要足够的深度来传播爆炸威力，这一点至关重要。沃利斯在设计“高脚柜”时，为了确保穿透力，炸弹全重高达12000磅（5. 44吨），弹体细长呈流线型以降低空气阻力，提高重力势能利用率。最终，“高脚柜”被设计成在40000英尺（12200米）高度投放，自由落体末端能达到音速，结合5. 44吨自重，能轻易贯穿当时主流地下设施的表层防御。此外，为了保证炸弹接触、穿透地面时，不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撕碎，“高脚柜”整体外壳由高拉力钢铸成，头部安装了10厘米的尖锐钢锥，其能起到强化穿透力的效果。 内置炸药是个大麻烦，尽管沃利斯竭尽全力塞进去2. 36吨炸药，但常规TNT的爆炸威力依然不能满足需求。无可奈何之下，“高脚柜”只能使用，威力是普通TNT一点五倍的铝末混合炸药。这种在TNT基础上，加入铝粉等物质制造的高端货色，在威力大、稳定性强之余，也有价格昂贵、填充工序复杂（需要等待数周时间让炸药自然凝固）的短板，是制约“高脚柜”产能的关键因素。为此，英国空军后来不得不冒着巨大风险，要求飞行员将未使用的“高脚柜”带回，不得随意丢弃。炸弹内部设有三条延时引信，可以设置为撞击后的30秒到30分钟内爆炸，以保证穿透效果并确保爆炸。这个冗余度很高的设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效的，但1958年清理莱茵河上的一座水坝时，依然发现了一枚未爆炸的“高脚柜”。 由于英国空军最大的“兰开斯特”轰炸机，无法容纳细长（全长6米）且笨重的“高脚柜”。因此执行特种任务的第617中队对载机进行了改造，在削减装甲钢板，拆掉部分防御武器，并扩充炸弹舱门后，终于将“高脚柜”纳入舱内。但此时的“兰开斯特”不可能飞到12200米高度，实际投放高度控制在25000英尺（7700米）左右。这时对钢筋混凝土的有效穿透力为5米。在这种高度，“高脚柜”至少得命中目标附近，才能保证穿透效果。因此，英国空军在改造后的“兰开斯特”上，部署了自己研发的“稳定自动投弹瞄准器”。基础原理与美国的诺顿轰炸瞄准具类似，但结构更加简单，效果也要差一些。“高脚柜”投下的前提，必须建立在瞄准器估算有效的基础上，否则任务就会取消。而在“高脚柜”大获成功后，沃利斯又设计了全重22000磅（9. 98吨），填充4. 14吨铝粉末混合炸药的“大满贯”炸弹。其由同样经过改造的“兰开斯特”B型搭载，仍然交给第617中队操作，从1945年3月开始使用。到战争结束，共有约40枚“大满贯”被投入战场，主要目标是U艇堡垒、铁路和桥梁，表现比“高脚柜”更加出色。 钻地核弹 从技术上来讲，二战时期的钻地弹，应该归于“高速炸弹”范畴，即属于通过转换重力势能给炸弹加速，凭借充沛动能直接撞击地下工事的兵器。当时钻地弹并不常见，各国都缺乏足够的防御准备，使得钻地弹穿透力差、精度不高的缺点得以隐藏。但随着冷战揭幕，核大国大量建设弹道导弹发射井，显著增加的防御水平，为新时代的钻地武器，提出了更高要求。 这种需求很容易交给核武器完成，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美国在1955年立项研发B53型特种核弹。凭借900万吨TNT的当量，外表圆润的B53虽然和常规钻地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确实史上威力最大的“类钻地弹”弹药。从技术上来讲，B53延续了“地震武器”的设计理念，通过多枚反复打击同一地区，形成地震波摧毁苏联设置在地下深处的核战争指挥所。这种武器并没有真正用于战场，B53一路安稳服役到上世纪80年代后，由于后续型号开发缓慢，所以又进行了现代化改造，一直服役到1998年。2011年，美国拆解了仓库中最后一枚B53.取代其位置的，是B61系列核炸弹的衍生型号B61-11。因为将太多资源倾注在B53身上，导致美国常规钻地弹的发展不如人意。1973年，埃及空军吸取了第二次中东战争的教训，将大多数战斗机置于混凝土掩体下，显著降低了损失。法国意识到了这一发展，研制出了“迪兰达尔”跑道侵彻炸弹，从而揭开了新一代侵彻战斗部钻地弹的历史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