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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7年,赵构病逝,享年81岁。宋孝宗想给他庙号“世祖”,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群臣不答应,只好改为“高宗”,即是宋高宗。 孝宗心里其实憋着一股火。他坐在垂拱殿里,面前摊着礼部递上来的庙号单子,最上面那个“世祖”被朱笔圈了又圈,底下臣僚的联名奏疏却写得明明白白:世祖是开疆拓土、再造乾坤的号,

1187年,赵构病逝,享年81岁。宋孝宗想给他庙号“世祖”,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群臣不答应,只好改为“高宗”,即是宋高宗。
孝宗心里其实憋着一股火。他坐在垂拱殿里,面前摊着礼部递上来的庙号单子,最上面那个“世祖”被朱笔圈了又圈,底下臣僚的联名奏疏却写得明明白白:世祖是开疆拓土、再造乾坤的号,赵构虽称帝于应天,可那是金人追着屁股打,一路跑到海上才捡了条命,中原故土一寸没收复,凭什么叫世祖?孝宗把奏疏摔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他想起自己登基这些年,给岳飞平反、起用主战派,可赵构留下的烂摊子太沉了——秦桧的党羽盘根错节,对金称臣的国书还在礼部档案里锁着。如今要给赵构定庙号,群臣咬死了“高宗”两个字,说是商高宗武丁那样的中兴之主,实则明褒暗贬,谁都知道武丁好歹还伐鬼方、拓疆土,赵构呢?除了跑就是跪。
孝宗到底年轻,咽不下这口气。他把礼部尚书周必大单独叫到便殿,屏退左右,问:“朕若执意用世祖,你们拦得住?”周必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陛下,臣等不是拦,是不敢欺天。太上皇在位三十六年,杀岳飞、罢韩世忠、签绍兴和议,这些事天下人都记着。若谥世祖,后人翻史书一看,岂不是笑话我大宋无人?”孝宗沉默了很久,殿外蝉鸣一声接一声,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行,那就高宗。但朕要亲自写谥册,你们不许插手。”
谥册送到德寿宫那天,孝宗站在灵前念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没按礼部拟的稿子念,自己加了一段:“太上皇起于靖康之变,匹马南渡,存赵氏宗庙于江南,此功不可没。然中原板荡,父兄陷虏,终身未雪此耻,朕每思之,痛彻心扉。”念到这儿,底下跪着的秦桧旧党脸都白了——这话听着是追思,实则是把赵构钉在了耻辱柱上。孝宗念完,把谥册往火盆里一扔,火苗蹿起来,映着他铁青的脸。周必大想拦,手伸到一半缩了回去。孝宗说:“烧给太上皇看,让他知道,他的好儿子不打算学他。”
这事传出去,临安城炸了锅。太学生联名上书,说孝宗烧谥册是“不孝”,可民间说书人编了新段子,讲赵构在海上被金兵追得尿裤子,孝宗在临安烧册子替天下人出气。茶楼酒肆里拍案叫好的人比骂的人多。孝宗没管,他转头干了件更狠的事——把赵构生前最宠的太监张去为流放琼州,罪名是“妄议朝政”。张去为临走前求见孝宗,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太上皇尸骨未寒。孝宗端着茶,眼皮都没抬:“朕就是让他尸骨寒一寒,怎么,你陪他去?”
朝堂上风向变了。主和派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主战派开始递条陈,说趁金人内乱,该北伐了。孝宗把岳飞的儿子岳霖召到枢密院,问他:“你父亲当年怎么死的,你知道。”岳霖跪着不敢答。孝宗又说:“朕现在给你三千兵马,你敢不敢去襄阳?”岳霖抬起头,眼睛红了:“臣敢。”孝宗把兵符扔过去,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得见:“那就去。打赢了,朕给你父亲改谥‘忠武’,打输了,朕陪你一起跪太庙。”
那天散朝,孝宗走在宫道上,内侍撑伞跟在后头。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他忽然停住脚,问身边的老太监:“你说太上皇要是活着,会不会后悔杀岳飞?”老太监吓得扑通跪倒,不敢接话。孝宗自己答了:“他后悔不后悔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不后悔。”说完大步往前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鼓。
后来岳霖在襄阳真打了个小胜仗,收复了唐州。捷报送到临安,孝宗正在用晚膳,看完军报,把筷子一搁,对皇后说:“去,把太上皇留下的那套玉带找出来,朕明天系着上朝。”皇后问:“那不是先帝最爱惜的……”孝宗说:“所以才要系。朕要让所有人看看,太上皇丢的东西,朕一件一件拿回来。”
那天夜里,孝宗独自去了德寿宫。赵构的灵位还在,香火冷清。孝宗点了三炷香,插在炉里,站了很久。他没说话,就站着。风从殿门灌进来,香灰扑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转身走了。第二天早朝,群臣看见他系着那条玉带,腰板挺得笔直,没人敢提“高宗”两个字该怎么写。因为谁都明白,庙号是死的,人是活的。赵构叫高宗,可孝宗要做的,是比高宗更硬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