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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馨予接受央媒采访那个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说到“昆山老家”四个字时,我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不是她的口音像谁,是我外公活着时,讲过一个昆山船夫,也叫张德胜。外公说,那人左手缺三根手指。 ​​外公讲这事,是1980年代末。他蹲在门口修一把旧伞,突然说,昆山城外有条青阳港, ​

张馨予接受央媒采访那个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她说到“昆山老家”四个字时,我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不是她的口音像谁,是我外公活着时,讲过一个昆山船夫,也叫张德胜。外公说,那人左手缺三根手指。外公讲这事,是1980年代末。他蹲在门口修一把旧伞,突然说,昆山城外有条青阳港,1937年冬天,水冷得能割肉。张德胜有条小木船,靠帮人运米运柴过活。青阳港这名字,我后来查过。五代时开凿的水道,贯连吴淞江和娄江,十四里半长。清光绪年间通了火车,在青阳港设了个站,叫恒利站。赛船、赏花都在这条河上办,热闹过一阵子。可1937年不一样。那年冬天,日本人打过来了。青阳港铁路桥成了争夺的焦点,炮弹往河上砸。外公说,张德胜就是在那个冬天出的事。他帮人运一批米过河。船到河心,飞机来了。船夫本能地往水里缩,一颗弹片削过来,左手三根手指没了。人没死,手指掉在船板上,血把米袋染红了一片。外公讲完这个,低头继续修伞。我问他,张德胜后来呢。他说不知道,只知道那船后来还在青阳港上晃,一只手摇橹,慢是慢点,但没停。我记了三十多年。直到看见张馨予坐在镜头前,说“我是昆山人”。她说话时眼睛会微微眯一下,像在想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张德胜的船,就是昆山青阳港上的船。张馨予本名叫张燕,昆山葛江中学出来的。她出道时改了名,算命的说她命里缺水,就取了“馨予”两个字。她后来在采访里说,亲戚到现在还喊她“小燕子”,人不能忘本。这个“本”,就是昆山。就是那条青阳港。就是1937年冬天水冷得能割肉的河。我外公没见过张馨予,他1990年代末就走了。但他讲那个船夫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过去的事。可我记得他修伞的手停了一下,伞骨在手里转了半圈。张馨予也停了。采访里她说到老家时,话头断了一拍。就那么一拍,让我把两个人对上了。一个是外公嘴里缺了三根手指的船夫,一个是镜头前说昆山话的女演员。中间隔了快六十年,隔着一整条青阳港的水。外公说张德胜后来还在摇船。一只手摇,慢是慢点,但没停。张馨予从昆山走到北京,从张燕变成张馨予,被骂过,被黑过,被贴了一身标签。她也没停。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河还是那条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你把耳朵贴上去,还能听见橹声。慢,钝,一下一下的,从1937年的冬天一直摇到现在。参考信息来源:江苏地方志 2013年第5期《旧时桨声里的青阳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