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69岁的吴仪在人民大会堂撂下一句话,台下掌声久久不息。她说:“我这个退休叫‘裸退’,无论是官方的、半官方的,还是群众性团体,都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希望你们完全把我忘记。”
2007年12月24日,中国国际商会会员代表大会上,贸促会会长当面邀请她退休后担任名誉会长。吴仪双手抱拳,深深施了个礼,然后把上面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一个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好意思再劝?
有人觉得她是在做姿态。可了解吴仪的人都知道,这老太太一辈子做事情,从来不打折扣。
1991年她刚当上外经贸部副部长不到四个月,中美知识产权谈判的中方团长突然病倒,她被临时抓差,当天就登上了飞往华盛顿的飞机。
谈判桌对面坐着的是美国贸易代表卡拉·希尔斯,在国际谈判圈里号称“铁女人”,一开口就带着火药味。美方代表甩出一句:“我们是在跟小偷谈判。”
换了一般人,可能先愣一下再想怎么接话。
但是吴仪不一样,她当场顶了回去:“我们是在和强盗谈判。请看你们博物馆里的展品,有多少是从中国抢来的。”
这就是吴仪。你硬,她比你还硬。你耍横,她比你更横。
但她也不是光靠嘴皮子的。那场谈判拉了将近一年,她在中美之间来回飞,后来自己回忆说,那段时间生物钟全乱了,昼夜颠倒不算,连四季都错位了。
从北半球的冬天飞到南半球的夏天,还没倒过时差就坐到了谈判桌上
1992年1月,谈判终于有了结果,中美签署了知识产权谅解备忘录,香港恒生指数当天大涨128点。
往前再翻翻她的底子,你会发现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
1962年从北京石油学院毕业后,吴仪被分配到兰州炼油厂,从最基层的技术员干起,什么设备、什么工艺,一样一样摸过来的。
她后来做到燕山石化副总经理、党委书记,再转任北京市副市长,一步一步踩着实地走上来。
八十年代北京副市长任上,她给自己定了条规矩,第一年不休假。一个女同志在石油系统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那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本事,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攒下的。
2003年,非典来了。吴仪刚当选国务院副总理一个多月,就兼任了防治非典型肺炎指挥部总指挥。三天后,她又兼任卫生部部长。
那段时间她几乎住在了指挥部,一边抓防控,一边强调信息公开和科学应对,和专家们死磕流程,事事亲自过问。
一个副总理兼任卫生部长,这在共和国历史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这样一位人物,说退就退得干干净净。退休后她真的照着当初说的话去做了,没有任何官方职务,连个名誉头衔都没挂。她的老同学聚会时她说过,退休后只打算参加文化部的老年合唱团。
吴仪早就对中医有兴趣了,上学时没机会学,退休后一头扎了进去,天天捧着《黄帝内经》啃,先看图后辨字,慢慢琢磨中草药的药性和配伍。
她还学会了烧火种菜,把院子里打理得有模有样。
七十多岁的人了,又学起了钢琴,和朋友们组了爬山小组,灵山、云蒙山、凤凰岭、香山,到处都留下过她的脚印。
钓鱼是老本行,在中央部委的内部钓鱼比赛里,她常常技压群雄,惹得那些男同事开玩笑说,这鱼看见吴仪漂亮,专往她那儿游。
她说自己不是独身主义者,只是生活没给这个机会,“我没有谈过恋爱,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闯进我的生活”。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可她讲出来的时候,坦坦荡荡,没有一点怨天尤人的意思。
如今再看吴仪当年那句“希望你们完全把我忘记”,越来越觉得这话里头有分量。她说完全忘记,可该记住她的人心里都有数。
不是因为她当过副总理,是因为她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正、站得直、走得干脆。她退得干干净净,反倒让人越发敬重。
这世上真正让人忘不掉的,从来都是那些不图让人记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