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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再放一个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   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

“谁要再放一个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
 
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强烈地震。灾区道路受阻、通信不畅,余震和山体滑坡接连带来新风险。地震发生后仅几个小时,时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范晓光就赶到灾区,随后面对的,不只是救人,还有怎样调兵、怎样争取救援时间,以及怎样处置一座随时可能威胁下游的堰塞湖。
 
这位将军的父亲,是开国上将王平。范晓光1964年考入南京炮兵工程学院,曾在全军比武中获得神炮手称号。年轻时,他想写入党申请书,却不知道从何下笔,便写信向父亲请教。
 
王平没有替他代写,而是让儿子先学习党章和党的历史,再用党员标准要求自己。等到真正理解了为什么要入党,自然知道申请书该怎么写。这番话没有讲大道理,却影响了范晓光往后的军旅生涯。
 
2003年,范晓光出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2005年7月晋升中将。地震发生时,他没有先回家报平安,而是迅速赶赴救灾一线。成都军区不少部队当时在外执行任务,手头能马上调动的兵力有限,他随即要求全省民兵预备役力量投入救灾。
 
这道命令背后,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灾区太大,受困群众又多,光靠眼前这批部队够不够?民兵和预备役迅速加入,才让救援力量能铺向更多地方。汶川地震救灾期间,范晓光指挥部队转移受灾群众133万多人,转送和救治伤员62.48万人次。
 
但灾区的直升机和空中通道并不宽裕。5月19日全国哀悼日,范晓光接到报告,汶川到映秀之间的山沟里还有伤员困着,地面道路无法通行。他调来两架直升机,带着八名医学博士赶往现场。
 
飞机到了映秀上空,急降场却被一架军用飞机占着,迟迟没有起飞。范晓光询问后得知,对方停在那里是为了配合媒体拍摄。他当场要求挪开飞机,并警告要追究责任。
 
这件事听起来火气不小,可当时每一次起降都关系到人员和物资能否进出。媒体报道有价值,现场救援也需要信息传递,但直升机座位和降落位置有限,谁先上、谁先走,不能只看拍摄安排。
 
类似的冲突,在大型灾害现场并不难理解。1998年长江流域抗洪,军民投入堤防加固和群众转移,现场运输能力同样要优先保障抢险需要。2021年河南暴雨期间,救援力量忙着转移被困群众,网络信息和媒体报道则帮助公众了解灾情、寻找失联人员。不同灾害各有情况,关键是让报道服务救援,而不是挤占救援通道。
 
汶川救灾中,更棘手的一关是唐家山堰塞湖。四川全省形成了33座堰塞湖,唐家山这一座蓄水量超过3亿立方米,位置又在北川县城上方。湖水一旦冲破坝体,下游群众就会面临洪水威胁。
 
1933年,四川叠溪地震形成的堰塞湖曾在45天后溃坝,洪水冲毁沿岸村庄,造成重大伤亡。这个旧教训摆在那里,唐家山的风险不能靠侥幸判断。专家决定开挖溢洪槽,让湖水有控制地排出。可道路断了,大型挖掘设备和人员只能靠直升机运上坝顶。
 
6月6日,范晓光等四位将军上山坐镇指挥。抢险指挥部设在一只旧集装箱里,几个人就着地图商量方案。此时媒体记者也大量赶到,报道工作需要飞机运送,工程人员和设备同样要争取空运位置。
 
范晓光在坝上连续待了四天四夜,盒饭没能吃上一顿完整的,工程兵只能蹲在泥地里吃压缩饼干。当第八批记者又挤占直升机座位,他拿起扩音器喊话,要求不要再把记者送上坝,甚至放出狠话,谁再放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
 
这句话后来成了救灾现场的一个记忆点。它不是在讨论媒体该不该报道,而是当时的运力已经紧张,救援人员、机械和伤员都要靠飞机转运。空中资源要是被不断分流,挖槽进度和救援安排都会受影响。
 
面对下游群众的担忧,范晓光也公开说明,堰塞湖在可预见时间内没有溃堤危险,并表示一旦出现紧急情况,部队会最后撤离,领导干部会留到部队撤离之后。话说得直接,既是回应,也是对现场指挥责任的交代。
 
6月10日,唐家山堰塞湖开始泄洪。抢险人员陆续撤离时,范晓光留在队伍最后,站在监测点观察水流。泄洪槽里的水奔涌而出,浪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没有离开。悬在下游群众头上的风险,终于得到缓解。
 
后来,范晓光也承认自己当时对记者态度过火,并向媒体道歉。救灾现场讲效率,也要讲沟通,发火不能替代协调。但回到那几天,直升机怎么用、记者能不能上坝,确实不是小事。唐家山泄洪后那个走在最后的人,留下的记忆不只是一句重话,还有他愿意把自己留在风险现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