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高考时,江苏如皋中学有个学理科的考生叫王云飞。他写的那篇作文,全篇都用文言文,总共才755字,连800字的最低线都没达到。批卷老师一看,当场懵了:里头有30个字压根不认识。可批卷组组长吴新江伏案写了4页、将近2000字的注解,最后一锤定音:给满分。
2010年江苏高考语文阅卷现场,一篇刚拆封的作文试卷让阅卷老师停住了手。
纸面之上没有大家熟悉的白话文表达,通篇是工整的骈体文言,开篇第一句“呱呱小儿,但饮牛湩”,就让老师皱起了眉——好些字看着面生,不查字典根本拿不准读音和意思。
等老师耐着性子通读完全篇,又发现一个更直观的问题:整篇作文数下来只有755字,比当年高考要求的800字最低字数线还差了四十多字。
按常规阅卷流程,字数不够的作文先要扣相应的分数,但这篇文章的特殊之处,让阅卷老师不敢随便打分。
卷子里的生僻字接二连三冒出来,从教多年的语文老师数了数,至少有三十个字自己认不周全,更别说判断用得对不对、有没有语病。
几轮传阅下来,阅卷组没人能拍板给分,最后按规定把这篇“怀疑卷”提交给了专家组,专门请南京市语文基础知识阅卷组组长、古典文献学专家吴新江来审定。
吴新江拿到这篇作文的时候,也没立刻给出结论。
他反复读了好几遍,确认文章里的生僻字多达三十余个,其中不少字他只在古籍里见过,日常教学里从来不会用到。
为了准确判断每个字的用法、整篇文章的文法和立意,他回去翻查了大量古典文献资料,逐字逐句做注解,最后光注释就写了满满4页纸,加起来近2000字,比作文原文的两倍还长。
等注释做完,专家组再坐下来讨论评分,所有人的看法都统一了。
这篇题为《绿色生活》的作文,不是考生随便堆砌古字炫技,而是真的用骈体文言把环保主题讲透了:从远古时期人与自然相伴相生的朴素生活,写到后世过度开发、山林被毁的环境现状,行文对仗工整,逻辑层层递进,每一个生僻字都用得准确恰当,完全贴合“绿色生活”的题目内核。
最终专家组给出了67分的成绩,当年江苏高考作文满分为70分,这个分数已经是全省最顶尖的一档。
这篇“奇文”很快传出了阅卷组,当地媒体纷纷发文寻找这位“古文奇才”,多数人都猜作者肯定是个深耕文科的学生,说不定还是哪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
直到6月底,大家才找到正主——江苏如皋中学的高三理科生王云飞,那年他刚满18岁,家在如皋下原镇的文庄村,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
这个结果让不少人意外,王云飞是实打实的理科生,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数理化习题里,高考数学考了157分,物理、化学两门选修都拿到了A+,古文功底全是靠自己课余攒出来的兴趣。
他从小就喜欢翻家里的旧书,碰到古文就忍不住琢磨,上了高中哪怕理科学习再紧,也会抽时间读古典文献。
高考前两个月,他还特意抱着厚厚的古汉语词典啃,记了几千个古字的写法和用法,考场上看到“绿色生活”的题目,索性就决定用骈文来写,不是为了博眼球出风头,就是觉得用古朴的文字讲人与自然的关系,更贴合主题的厚重感。
高考总分出来后,王云飞考了384分,加上小高考的5分加分,总共389分,超出江苏一本线29分,但距离东南大学这类老牌工科强校的常规录取线,还有不小的差距。
可这篇作文让他成了高校争抢的对象,不仅有国内顶尖高校的中文专业向他抛出橄榄枝,北京大学负责江苏招生的老师也联系上了他,表达了录取意向,想招他进中文系深造。
但王云飞最终都婉拒了这些邀请。
他从一开始就想学工科,想做和工程相关的工作,抱着产业报国的想法,最心仪的学校就是以土木专业见长的东南大学。
更重要的是,东南大学是第一个联系他的高校,学校副校长还专程跑到如皋中学,给他发了当年学校的第一份预录取通知书,他觉得既然先答应了东大,就得守信用,不能反悔。
2010年6月底,东南大学正式破格录取王云飞进入土木工程专业学习。
进入大学后,王云飞也没放下自己的古文爱好,新生开学典礼上他还用文言文做了发言,学校后来还邀请他参与校史相关的文言内容撰写。
毕业之后,他进入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工作,从见习工程师一步步做起,先后拿过上海市和全国的工程质量管理奖项,真正沿着自己当初选的工科路,踏踏实实地走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