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有雇主发现自家菲佣顿顿自己买饭吃,从不碰家里的饭菜。起疑后装了摄像头,拍下菲佣洗米时往锅里吐口水再煮给雇主一家吃的画面。雇主当面质问,菲佣回答:这是她老家的传统,主人吃了她吐痰的饭,就会听话,不会派太多活,也不会为难她。
说回香港这桩“口水饭”的事。监控视频里,菲佣淘完米,探头朝厨房门外张望两眼,确定没人,一低头,口水就吐进了锅里。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
雇主后来对媒体回忆,一家人想起过去大半年吃的都是这种“加料饭”,那种恶心感堵在胸口散不掉。更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是,菲佣被当面对质时,没有慌张,没有道歉,表情坦然得像在解释一道家常菜的做法,在她们老家,只要主人吃了带口水的东西,就会被无形牵制,脾气变温和,少派活,不为难人。
我听到这个解释的第一反应是:荒唐。但再想想,一个背井离乡的女人,语言不通,没有工会撑腰,怕被刁难、怕被无故扣钱,她能想到的“自我保护”方式,居然是老家那套巫术思维。这事当然违法,往食物里掺异物在香港最高可判监禁,但光骂她一个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问题来了,既然菲佣群体里存在这种事,为什么香港人还非菲佣不可?我翻了不少讨论,发现一个反常的现象:网上骂菲佣的有,但真到自己请人的时候,大多数香港雇主还是选菲佣。
收藏家马未都就说过一句引起轩然大波的话,“香港宁愿要20万的菲佣,也不接受内地保姆”。他自己也请过内地保姆,干活确实勤快,可时间一长就发现家里零碎东西总在少,半瓶酱油、几头蒜、剩下的半罐花生米。
马未都说得也直白:不是心疼那点东西,是边界问题。后来朋友推荐他试了菲佣,他才发现差别不在于谁更勤快,而在于对“雇佣关系”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这话听着刺耳,但你要把时间线拉长看,会发现香港用菲佣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香港中产家庭请的是广东顺德女佣,白衣黑裤大辫子,手脚利索口碑极好,后来这批人没了,香港家政市场出现真空。
七十年代菲律宾经济不景气,政府鼓励国人出海打工,还专门把家政服务当战略产业搞,提供系统培训,教英语、教技能、教礼仪。香港缺人,菲律宾有人,时机卡得刚刚好。到2019年,香港外佣接近40万人,占总人口的3%。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菲佣在香港不是“个体户”,而是有完整产业链支撑的群体。她们有法定最低工资、每周至少一天休息日、有上一任雇主的推荐信制度。
而很多内地保姆的用工模式恰恰相反,住家保姆24小时待命,名义上“月休两到四天”,实际工作时间经常十几个小时,“随叫随到”是常态,没有加班费概念。
问题不在于内地保姆不够勤快,而在于这种模糊的用工模式,让双方都缺乏安全感。雇主觉得花了钱就该随时使唤,保姆觉得自己被当工具使,互相提防,信任从第一天就碎了。
这就和“口水饭”事件形成了一个让人不舒服的闭环。菲佣觉得被刁难,她没有正常的沟通渠道,就退回老家的迷信里去寻求控制感;内地保姆被雇主随意使唤,边界模糊,怨气越积越深,有人就把这股气撒在饭菜里。问题不在国籍,在制度。好的雇佣关系靠的是清晰的契约和规则,不是靠谁的道德水准更高。
所以这件事真正的启发,不是“菲佣坏”或“内地保姆不行”,而是,当一个行业缺乏标准化的培训和明确的职业边界时,雇主和劳动者之间的关系就会退化成互相猜忌。
菲佣在菲律宾是正经职业,有培训有认证有职业尊严;内地家政市场到现在连一套严密的培训制度都拿不出来,大公司贵且质量参差不齐,小公司什么人都敢招,最后受伤的是雇主和阿姨双方。
我认为,与其纠结“菲佣好还是内地保姆好”,不如先把最基础的东西做起来:工作范围写清楚,休息时间定明确,工资加班费按规矩来。这些听着不性感,但比任何道德说教都管用。让家政工有尊严地干活,让雇主有安全感地用人,这才是真正需要被讨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