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真的存在吗?商汤灭夏是商朝建立的关键事件,甲骨文上商王为什么没写下一个夏字?难道夏朝只是周人为了讲天命故事,后来编出来的?
1899年,安阳小屯村有人挖出一批像骨头的东西,当时还当作药材卖进药铺。学者研究后发现,这些所谓龙骨上刻满了文字,后来确认它们是商代用于占卜的甲骨。
到目前为止,出土甲骨数量已经达到十几万片,内容涉及战争、天气、收成、疾病、祭祀和王室活动。偏偏在这些文字中,没有找到一个被普遍确认、直接表示夏朝的夏字,这才留下了争论。
国外一些学者曾据此认为,夏朝可能根本不存在。可问题是,商人未必会用周人熟悉的名字称呼前朝,更不一定会把所有历史事件完整刻下来。甲骨是占卜记录,不是王朝编年史,很多内容只记结果,不写来龙去脉,名称也常常用简称。
真正引起注意的,是甲骨文里反复出现的西邑。
有些卜辞问,要不要在西邑举行燎祭,有些记录向西邑告祭,还有内容担心西邑带来灾害。这里的燎,不是简单烧点柴火,而是点火升烟,把祭品和祈求送向神灵的一种正式祭祀。
一个普通地名,为什么总被商王拿来祭祀?它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学者张立冬提出过一种解释,西邑可能是西邑夏的简称,最初指向夏桀的都城,后来又逐渐变成夏桀及其前朝力量的代称。按照这个思路,商人不写夏,不代表商人忘了夏,而是他们用了另一个称呼。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时间差。
商汤灭夏后,大约过了三百年,武丁才成为商王。武丁是商朝中兴时期的重要君主,距离夏商更替已经十分遥远,可他的卜辞里仍然会问,西邑会不会作祟,要不要继续祭祀。
一个消失几百年的前朝,怎么还会进入王室占卜?
这当然不能简单理解成商王真的每天害怕亡灵,但它至少说明,西邑在商人的观念里不是普通地方。它可能代表一个被消灭的旧王朝,也代表一段需要不断安抚的历史记忆。
甲骨上还有一组很有代表性的组合,西邑和黄尹同时出现。黄尹一般被认为就是伊尹,商汤时期的重要功臣,也是商灭夏故事中的关键人物。
祭祀伊尹,可以理解为纪念开国功臣。祭祀西邑,则可能是在处理被征服者的亡灵和旧势力。一个是帮助商朝建立的人,一个是被商朝击败的前朝,两者同时出现在祭祀记录中,商王室对夏的复杂态度就更清楚了。
相关传说中的人物妹喜,也可能在卜辞中留下痕迹,她被写作蔑,并且与伊尹一同受到祭祀。伊尹、西邑、妹喜,这些名字和商灭夏的传统叙事出现了对应关系,不能直接等同于完整证据,却让西邑不再像一个孤零零的地名。
后来出土的清华简也让这条线索受到更多关注。2008年公布的一批战国竹简中,尹诰和尹至都提到西邑夏,文字表达了上天使西邑夏衰败,以及从西边攻取西邑、平定夏的意思。
这和商代甲骨中的西邑形成了呼应。商人可能称它为西邑,战国文献则把它写成西邑夏,周代以后,夏这个名称逐渐成为更固定的王朝称谓。
名字变化,本身就能解释一部分疑问。商朝人不使用夏字,不一定是因为夏不存在,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更习惯从地理和敌我关系出发称呼这个前朝,把它叫作西边的城,叫作曾经的敌人,而不是一个正式国号。
至于西邑究竟在哪里,目前也没有统一答案。
传统观点常把夏都与山西运城一带的安邑联系起来,运城位于商人活动区域的西面,西邑这个叫法在方向上说得通。另一种观点则把它和河南偃师一带的二里头遗址联系起来,认为那里可能对应夏都斟鄩。
二里头遗址的年代和规模,确实让它成为夏文化研究中的重要对象,但遗址是不是夏都,出土文字能不能和夏王朝直接对应,学界仍然存在不同意见。考古学能证明这里有大型都邑和复杂社会,却不能仅凭遗址名称就把夏朝两个字刻上去。
这也是夏朝研究最难的地方。
商代甲骨留下了大量文字,却没有明确写出夏。周代文献系统讲述夏商更替,但距离事件已经过去很久。考古遗址显示出早期王朝的样子,却缺少直接写着夏的同时代文字。几条证据能互相照应,却还没有形成所有人都接受的闭环。
那是不是只能说夏朝不存在?也不能这么下结论。
历史名称会变,记录目的也会变。甲骨主要服务于占卜和祭祀,商王关心的是哪天出兵、要不要祭祖、会不会生病,不是替后人整理一部夏商史。没有出现夏字,只能说明目前没有发现直接写出这个名称的甲骨,不能自动推出夏朝一定不存在。
更值得注意的是,商人反复祭祀西邑,至少保留了一段关于西方旧敌的记忆。西邑是不是夏桀都城,仍然需要继续论证,但它和夏商战争、前朝祭祀以及商王的政治记忆,确实存在一条清晰关联。
说到底,甲骨文给出的答案不是一句简单的存在或不存在,而是换了一个问法。夏朝可能没有以夏这个字出现在商人的卜辞里,却可能以西邑、旧都和被祭祀的前朝力量,藏在商王留下的那些裂纹和文字之间。
夏字没找到,西邑却一直被商人反复念起。这个差别,正是夏朝争论持续至今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