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最悲催的城市——安庆
逛了安庆的大观亭文化街区,打出租车回酒店,开车的女司机说:"你们是外地来安庆玩的吧?好多外地人不知道安庆呢!前两天有一位乘客问我,安庆是不是县城?我说,安庆曾经是安徽的省会!八九十年代大南门外的安庆码头是何等的热闹啊……"
她说这话时,后视镜里我看得见她眼角的笑意,那不是炫耀,倒像是替一个被低估的老朋友,轻轻辩解一句。
"安庆是不是县城?"这句话问得荒唐,却也问得真实。对于许多只在课本边角扫过这个名字的人而言,安庆确实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它不像黄山那样自带一张明信片,不像合肥那样满是省会的头衔,甚至不如芜湖在物流地图上的名字出现得频繁。它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长江北岸,看江水东去,不言不语。可只要翻开近代中国的账本,安庆的分量,压得住纸。
清乾隆二十五年,安徽布政使司移驻安庆,此后近两百年,这座城一直是安徽的政治中心。清末民初,它与上海、南京、武汉、重庆并称"长江五虎"。那时的安庆码头,桅樯如林,货堆如山,徽州的茶、皖河的米、江南的布,都在这里换船出江。到了八九十年代,长江航运尚盛,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的号子、轮船的汽笛、摊贩的吆喝,混成一条江边最热闹的市声。女司机说的"何等的热闹",我信。
安庆还出人。这里有黄梅戏,严凤英一开口,《天仙配》便唱遍全国;这里有桐城派,方苞、刘大櫆、姚鼐的文章,撑起清代文坛的半边天;桐城的朱光潜,把美学讲成了一门听得懂的手艺;怀宁的陈独秀,是新文化运动的一面旗帜;还有邓稼先,那位"两弹元勋",从这里走出去,隐姓埋名,把一生留在了风沙里。一座城,能把这么多名字装进衣袖,已经很了不起。
可如今走在安庆街头,却感觉不到一丝"了不起"的铺张。老城的巷子窄而旧,振风塔在江边站了四百多年,看了太多来来去去;迎江寺的香火淡淡的,菱湖的水也是慢慢的,湖心岛上矗立着黄梅戏女皇严凤英的墓碑。人们说话不紧不慢,一碗江毛水饺,一碟胡玉美的蚕豆辣酱,就能消磨一个上午。这样的慢,不是停滞,倒像是历尽繁华之后的一种从容。
我想,那个把安庆当成县城的乘客,其实并没有大错——错的只是我们的记忆太短。一座城市的体面,从来不写在它的头衔上,而写在它曾经承担过什么、留下过什么。安庆做过省会,跑过码头的生意,捧出过戏台和文章,养大了众多改变中国的人。它不是县城,它只是把曾经的光,悄悄收进了袖子里。
车到酒店,我下车道谢。女司机摇下车窗又问了一句:"去过天柱山吗?站在江边看码头也中!"我笑着点头。
夜色里的安庆,江风很轻,灯火不算亮,四百年的塔,静静地站在长江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