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翻看康熙晚年的官方档案,总觉得四阿哥胤禛能登基纯属侥幸。
当时八阿哥结交了满朝文武九成重臣,十四阿哥受封大将军王手握十万西北精兵,声势震天。
可偏偏就在夺嫡进入白热化的康熙四十七年到五十年间,胤禛主动上折子辞去政务,搬到圆明园关门种菜抄经,自称破尘居士,一副彻底与皇位绝缘的姿态。
当时全京城的皇子都在暗笑他胆小退缩,但胤禛布下的却是一盘极度狠辣的制度险棋。
当时大清表面繁荣,户部存银却被各级官员亏空到不足八百万两,国库实际上早已见底。
老八和老十四拼命拉拢朝臣、四处打赏,本质上是在加速激化康熙对朋党干政的极度恐惧。
胤禛辞去政务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是自断前程,搁在他身上却是一步算准了康熙心思的棋。康熙晚年最忌讳的东西,不是儿子没本事,是儿子拉帮结派逼着他让权。老八越风光,康熙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胤禛看透了这一点,索性把自己从朝堂上摘出去,让康熙觉得这个儿子没有野心,没有朋党,不争不抢。他要的就是这个印象。
搬到圆明园之后,胤禛没有真的闲着。他借着之前查办江南灾赈和通州粮库的机会,把各地财政亏空的底册摸了个透。哪一省亏了多少,哪一任官员借了国库多少银子没还,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康熙后来把追缴国库欠款的差事交给他,不是临时起意,是发现这个儿子手里有真东西。满朝文武没人愿意接这个得罪人的活,胤禛接了,而且干得认真。
追缴欠款这件事,胤禛自己不出面,把田文镜推到了前面。田文镜办事不讲情面,逼得那些借了国库银子的官员一个个往外掏钱,连老状元欠了一两银子都被揪住不放。朝堂上怨声载道,官员们恨田文镜恨得牙痒,但真正怕的是田文镜背后的雍亲王。
事情闹到前门大街那一步,老十当街把田文镜打得半死,老八随后现身收拾场面。表面上看,这是老八替官员出头,赢了人心。可康熙不是瞎子。谁在认真办事,谁在借机搅局,他心里有数。老八这一手,让康熙更加确信——这个儿子拉拢官员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胤禛在这场风波里确实吃了亏,田文镜被贬到陕西,他少了一个得力的人。但换个角度看,康熙对老八的猜忌又深了一层。追缴欠款暴露出来的不只是官员借钱不还的烂账,更是老八在朝中盘根错节的人脉网。康熙看到的东西,比表面上的胜负重要得多。
真正让胤禛在康熙心中站稳位置的,是他在圆明园那几年暗中完成的布局。他借着与世无争的伪装,让舅舅隆科多平稳升任九门步军统领。这个职位管着京城六个门和内卫兵马,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就捏住了京城的咽喉。隆科多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朝堂上几乎没人把他当回事,可他手里的兵权是实打实的。
年羹尧那边也是一步暗棋。胤禛把年羹尧推上陕甘总督的位置,这个安排当时没几个人看懂。陕甘总督管着西北大军的后勤粮道,十四阿哥在青海领兵,粮草辎重全要从陕甘过。年羹尧坐在那里,等于把十四阿哥的命脉攥在了手里。老十四在前线风光无限,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后面一直有一只手。
这些安排没有一件是张扬的,没有一件能让人挑出毛病。隆科多的升迁走的是正常程序,年羹尧的外放也是朝廷的任命。可这些正常的任命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等到康熙驾崩那天,京城防务在隆科多手里,西北粮道在年羹尧手里,朝堂上那些明面上争得你死我活的皇子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康熙对这一切不可能毫无察觉。他晚年对胤禛的态度,从最初的冷淡逐渐变成了一种特殊的信任。康熙五十七年,十四阿哥出征西北,康熙没有把监国的担子交给任何一个高调的皇子。一些原本由其他皇子分管的差事,慢慢转到了胤禛手上。康熙看中的不是胤禛的能力有多出众,是这个儿子身上没有朋党的影子,交代的事他能踏踏实实办完,不搞花样。
回过头看那几年,老八和老十四的声势确实大得吓人。老八的势力从内务府一直延伸到地方督抚,老十四的十万大军驻在西北,看上去谁都比胤禛有本钱。可他们争的东西,恰恰是康熙最不愿意给的。康熙当了六十一年皇帝,晚年最怕的就是被人架空。老八越拉拢人,康熙越觉得这个儿子在挖自己的根基。
胤禛看准了这一点,把自己从一个争位的人,变成了一个替康熙办事的人。他不结党,不拉拢人,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康熙交代的差事,他一件一件办妥,办得让康熙挑不出毛病。他在圆明园抄经种菜,让康熙觉得这个儿子心性淡泊,不会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动什么歪心思。
这份信任积累到康熙晚年,已经变成了一种依赖。老皇帝需要一个能办事又不威胁自己的人,环顾四周,只有胤禛符合条件。康熙六十一年冬天,畅春园的丧钟敲响之后,隆科多手里有兵,年羹尧手里有粮,京城没有乱,朝堂没有乱。那些曾经笑话胤禛胆小退缩的人,到那一刻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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