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24岁的李四光走进银行去取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还没等他说话,大堂经理看到后,大喊。抓小偷啊!接着他头上就是一棒棍,上司知道后,狠骂经理,快点道歉。
李四光抬手摸了摸后脑,指尖沾了血。他抿了抿嘴,没吭声。上司推了经理一把:“还愣着?”
经理往前挪了半步,头低着:“对不住,先生。”
“没事。”李四光把金条放在柜台上,“换现洋,要快。”
上司亲自接过金条,对着光看了看成色,转头吩咐柜员:“按最高兑率。”又对李四光说,“您坐,马上办。”
李四光没坐。他站着等,背挺得很直。
经理在边上搓着手。上司瞪他一眼:“去倒茶。”
茶端来了,李四光没碰。他盯着柜台里数钱的手。银元哗啦哗啦响,一枚一枚摞成柱。
“二百块。”柜员推出一叠现洋。
李四光数了一遍,装进布兜。他掂了掂分量,转身要走。
“先生留步。”上司追上来,“您这伤……”
“不碍事。”
“还是请大夫瞧瞧,费用我们出。”
李四光摇摇头:“赶船。”
他走出银行时,天阴着。同伴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怎么样?”
“换了。”李四光拍拍布兜,“去码头。”
两人往黄包车那儿走。同伴回头看了眼银行招牌,低声说:“太欺负人了。”
李四光没接话。他坐上车,布兜抱在怀里。
船是下午的。候船时,李四光去邮局汇了一百五十块回家。汇款单上他只写了四个字:儿安,勿念。
剩下的五十块,他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贴身口袋,一份留给路上用。
上船前,他最后摸了摸后脑。血已经止了,肿起个包。
汽笛响了。
同伴在甲板上朝他招手。李四光拎起箱子,混入登船的人流。他回头看了眼岸上,码头工人正扛着麻袋弯腰前行。
船开了。江风很大。
李四光站在船舷边,看着江水越来越宽。他想起父亲送他出门时说的话:“出去学本事。”
布兜里的银元沉甸甸的。他按了按口袋,金条换来的钱还在。
夜里,三等舱里挤满了人。李四光找了个角落蜷着。旁边有人咳嗽,有人打鼾。他闭上眼,但没睡着。
后脑的伤一跳一跳地疼。
他睁开眼,从箱子里抽出本书。书页已经翻毛了边。他凑近舷窗边昏暗的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地质……”他默念着这个词,手指划过书上的山脉剖面图。
船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天。到伦敦时,李四光身上的钱只剩七块现洋。
他站在陌生的街头,紧了紧单薄的衣衫。先去学校报到,领了补助,又找了间最便宜的阁楼住下。
冬天,阁楼冷得像冰窖。他呵着手写论文,写到半夜,脚冻麻了,就站起来跺跺。
有时他会想起银行里那根金条。那是学部特批的盘缠,十一个人都有。别人的大概都顺顺利利换了钱,只有他挨了一棍。
他摇摇头,继续写。
三年后,李四光以最优等成绩毕业。导师想留他,他婉拒了。
回国的船上,他整理笔记。同舱的留学生问他:“这么急着回去?”
“嗯。”李四光合上本子,“用得着。”
船到上海,他没停留,直接北上。到了北京,他把行李往客栈一放,就去北大报到。
地质系刚成立,教室空荡荡的。他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七个学生。
“我是李四光。”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灰簌簌落下。
第一堂课讲岩石构造。他带了一小块标本,让学生传看。
“中国有没有石油?”有个学生突然问。
教室里静了静。
李四光接过传回来的标本,握在手心。
“找找看。”他说。
第二天,他带着学生出城。荒山野岭,他们一尺一尺地走。
学生累得坐在地上喘气。李四光蹲在岩层边,用小锤敲下一块石头。
“看这里。”他指着断面。
学生围过来。夕阳照在石头上,泛着暗沉的光。
那晚回城,李四光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山梁上,望着暮色里苍茫的北方。
风很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按了按后脑——那个包早已消了,只剩一道浅疤。
他转身下山,步子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