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初春,红旗渠总设计师、时任林县县委书记杨贵接到一纸调令,即将赴洛阳任职。临行前,他与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秦德顺在林县县革委会大院并肩而立,拍下了这张合影。
从1954年春天踏进林县地界算起,杨贵在这片太行山腹地已经扎扎实实干了十六个年头,从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干部熬成了两鬓微霜的"老林县"。
十六年里,他带着全县五十万群众逢山凿洞、遇沟架桥,在绝壁之上硬生生抠出了一条总长逾千公里的人工天河,让世世代年苦于干旱的林县人终于吃上了自来的漳河水。
要理解这张合影的分量,得先回到杨贵刚到林县的那个年代。
1954年,二十六岁的杨贵被任命为林县县委书记,一脚踏进这个"十年九旱、水贵如油"的山区县,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县地处太行山东麓,全年降雨集中在短短几个月,其余时间滴雨不下,百姓吃水要翻山越岭去十几里外的地方挑,一盆水要先洗脸、再洗衣、最后喂牲口,循环了才算物尽其用。
杨贵走访了全县大大小小的山村,看到那些因为缺水而举家逃荒的农户,看到那些为了争一口井而打得头破血流的乡亲,心里那团火就没熄过。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林县人喝上水。
可谈何容易?林县本地没水,最近的水源是山西省境内的漳河,要把水引过来,得穿过几十公里的崇山峻岭,全靠人工一锤一钎地干。
那段时间,杨贵带着技术人员翻山越岭勘察线路,鞋底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终于拿出了"引漳入林"的整体方案。
1960年2月11日,农历正月十四,年还没过完,三万多名林县群众就扛起铁锹、背着干粮,浩浩荡荡开赴太行山深处的修渠工地。
那是国家经济最困难的岁月,没有大型机械,没有钢筋水泥的充足供应,修渠大军靠的就是双手、铁锤和炸药。
悬崖峭壁上,腰系绳索的民工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打炮眼,脚下就是几百米深的河谷;冬天工地零下十几度,他们裹着薄被子睡在山洞里,啃的是玉米面窝窝头和咸菜。
杨贵自己也泡在工地上,跟民工一起啃干粮、一起住席棚,白天丈量土方,晚上在油灯下研究图纸。
有人劝他,这工程太大、条件太苦,不如缓一缓。
他硬是顶住了压力,说林县人等不起,再拖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村子要因为缺水而散掉。
1960年3月,引漳入林工程正式定名为"红旗渠",取"高举红旗前进"之意,从此这个名字跟杨贵、跟林县人民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此后的十年间,修渠大军削平了一千二百五十座山头,凿通了两百多个隧洞,架设了百余座渡槽,终于在1969年7月让漳河水顺畅地流进了林县的田间地头。
周恩来总理后来曾自豪地告诉国际友人,新中国有两大奇迹,一个是南京长江大桥,另一个就是林县的红旗渠。
如今,杨贵要走了。
他站在县革委会的院子里,身后是那条已经通水的干渠,面前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秘书,快门按下的一瞬间,谁也说不清这十六年的酸甜苦辣到底有多重。
秦德顺后来说,那天杨贵没怎么说话,只是临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太行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这一走,他把十六年的青春、心血和那座矗立在悬崖上的水利丰碑,永远留在了林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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