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还有九个月,能否走出胖东来困局
2026年的超市生意,已经不只是比谁的门店更大、货架更满了。
2月初,美团花了7.17亿美元,折合近50亿元人民币,买下叮咚买菜中国业务。到了9月22日,美团闪购又推出商品NEXT计划,准备三年投入300亿元,交易用户已经达到5亿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信号很清楚,买菜和日用品的竞争,已经从门店争夺,转向仓库、配送和商品供应链的比拼。消费者还需要超市,但未必愿意专门走十分钟去一趟超市了。
即时零售市场的变化,也印证了这一点。2024年市场规模超过7800亿元,2025年接近9700亿元,2026年预计迈过万亿元门槛。同城即时配送订单量在2025年首次超过600亿单,人均年下单43次。
问题来了,传统大卖场还能靠什么留住顾客?
永辉超市眼下的处境,恰好成了这个问题的样本。
2025年,永辉营收535亿元,同比下降接近21%,归母净利润亏损25.5亿元,这已经是连续第五年亏损。从2021年接近40亿元的单年巨亏算起,五年累计亏损接近120亿元。
门店数量也一路收缩,从高峰期的一千多家,降到2025年底的四百家出头。过去那种大面积铺店、靠规模压低采购成本的打法,已经很难继续维持。
更麻烦的是账面压力。永辉资产负债率升到94.61%,总负债接近288亿元,流动比率只有0.55。简单说,手里能快速变现的资产,已经覆盖不了短期债务。
一家上市公司还能撑住,靠的不只是门店现金流,还包括资本支持。2024年底,名创优品创始人叶国富投入超过60亿元,取得永辉29.4%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
钱进来了,方向也跟着明确了,向胖东来学习。
创始人张轩松去了许昌,永辉随后大力推动调改。员工工资从3000元左右提高到4500元至5000元,涨幅达到三成到五成,门店砍掉部分冗余商品,增加胖东来自有品牌,门店入口和卖场环境也重新调整。
这一招有没有效果?短期当然有。
部分门店重新开业后排起长队,单店销售额一度翻倍甚至增长数倍。2026年一季度,永辉归母净利润达到2.87亿元,同比增长94%,看起来似乎出现了转机。
但财报不能只看利润那一栏。同期营收只有133亿元,同比下降23%。2025年永辉为了调改投入了9.1亿元,单店预算在500万元到800万元之间,停业装修还带来约3亿元毛利损失。前期大额支出集中处理后,下一年账面自然会轻一些。
这更像是一次止血,不一定就是身体恢复。
顾客的反馈也出现了变化。门店变漂亮了,员工服务更好了,可货架上的网红商品、定制商品多了,部分商品价格也上涨了。有消费者觉得,永辉不再像过去那样亲民。
这正是永辉学胖东来时遇到的难题。胖东来成功,不只是因为员工工资高、服务态度好,也不只是因为商品会挑、环境舒服。
它依靠的是许昌这样的区域市场,门店密度高,自有品牌占比高,对供应商和商品拥有更强控制力。采购、配送、价格和服务,可以在一个相对有限的范围内反复打磨。
永辉却是一家覆盖全国二十多个省份的大型连锁。福建、上海、深圳和郑州,消费者口味不同,租金不同,收入水平也不同。许昌卖得好的商品,搬到全国四百多家门店,未必还能保持同样销量。
同一套价格和商品结构,放在一线城市可能不算贵,放到三四线城市就可能失去吸引力。员工培训、供应链管理和门店服务,到了全国规模,也很容易从精细动作变成统一流程。
所以,永辉的问题不是胖东来学得够不够像,而是能不能把一套区域零售经验,真正改造成适合全国经营的模式?
家乐福在中国已经缩到只剩4家自营门店,大润发也在不断调整,沃尔玛中国同样会关闭低效门店。它们的变化说明,这不是永辉一家公司的经营失误,而是传统大卖场整体遇到压力。
过去,消费者去超市,主要是为了买齐一周的东西。洗发水、纸巾、饮料等标准商品,后来被电商分走,生鲜和短保商品,又被前置仓和即时配送分走。
如今,很多年轻消费者的需求很具体,可能只是三件商品,最好半小时内送到家。他们不一定需要一座装满商品的卖场,更不一定愿意推着购物车逛上一小时。
王守诚已经把目标定到2027年6月,争取实现企业健康。换成大白话,就是先把亏损止住,让公司重新具备稳定经营能力。
接下来九个月,市场会看什么?不是门店开业时排了多长的队,而是调改后的坪效、客单价、复购率和日均订单,能不能连续改善。热闹只能带来一次客流,利润才决定门店能不能留下。
永辉过去靠规模做大,如今却被规模拖住了脚。真正关键的不是再开多少店,也不是把自己变成小一号的胖东来,而是找到传统卖场在即时零售时代还能提供什么。
消费者问的已经从走多远到店,变成多久到家。永辉要补上的,正是这段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