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周星驰一个人占了香港票房前五名。也是那一年，有人放话要暗杀他。《鹿鼎记》，就是在枪口下拍完的。

这件事压了三十多年。直到今年，七十多岁的王晶才开口把它讲出来。

要说那杆枪是怎么来的，得从另一个人说起。李连杰的经纪人，蔡子明。

1989年，李连杰和嘉禾签了两年四部戏，一共600万。两年期满，戏没拍满，说好的钱也没给够。他为了把钱要回来，又补签了一年协议。

《黄飞鸿》系列爆红之后，他的身价翻了好几倍，合约里的片酬还是一分没动。更麻烦的是，他之前的经纪人罗大卫站在嘉禾那边，从中克扣。李连杰忍不下去，拍《男儿当自强》拍到一半，直接罢拍。

嘉禾不肯让步，李连杰在香港又没有根基。是蔡子明站出来替他出头，硬把拖欠的片酬要了回来，还谈妥了解约。李连杰感念这份情，转头投到蔡子明旗下。两个人连一份正式合约都没签，全凭一句信任。

蔡子明马上开始筹备《新龙门客栈》，定妆照都拍好了。就在这时候，有人找上门，开口要"借用"李连杰的档期。那个年头的"借用"是什么意思，圈里人都懂。

蔡子明没服软。他约对方出来谈，约了三次，对方三次都没露面。他以为是对方忌惮自己，就把这事放下了。

那年头香港影坛本来就不太平。就在几个月前，1992年1月，香港演艺界集体上过街，反对暴力势力插手电影。声势不小，可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后会出人命。

1992年4月16日早上，尖沙咀。蔡子明走出电梯，两名伪装成清洁工的人跟了上来，朝他连开数枪。他38岁，当场身亡。这案子到今天也没破，凶手是谁，没有定论。

李连杰吓坏了。他出门最多的时候，身边跟着八九个便衣探员；拍《中南海保镖》那阵子，警方派了九个警察守在片场。银幕上的功夫皇帝在保护别人，银幕外要靠警察保命。后来有人劝他回北京，他连夜就走了。

很多年后，李连杰在访谈里提起过蔡子明当年告诉他的一句话："大家要的是蛋，不会杀了那只鸡。"这话说得很透。只是那伙人不杀鸡，他们杀的是养鸡的人。

那伙人没有收手。他们直接找上永盛公司，找到向华强、向华胜兄弟，开口就要周星驰的档期。永盛当场回绝。第二天，永盛公司门口的铁闸上，多了几个弹孔。

那天，王晶和武术指导程小东正在楼上的剪辑室里剪《鹿鼎记》的武打戏。枪响的时候，子弹离程小东不到十米。他一下子钻到了桌子底下。

十米有多远？就是从剪辑台走到公司大门口的距离。那一年，全香港最会逗人笑的一部戏，就是在这么远的地方剪出来的。

枪响之后，王晶把《鹿鼎记》的片场整个封了。陌生人一律不许进，所有人开工之前先搜身，周星驰身边加了贴身保镖，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自己也天天在片场里转，见着生面孔就要盘问。消息传开那天，整个剧组都停了工。

他后来回忆那半个月，说了一句："我不怕自己出事，但如果周星驰出了事……"他还说，那阵子差点把自己逼到精神分裂。

同一时间，周星驰在片场照常演他的韦小宝，嘻嘻哈哈，一点没耽误。镜头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太监，是全香港最值钱的一张脸。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据王晶回忆，周星驰开始在私下里偷偷学导演。往后的年头里，他一部戏一部戏，把控制权慢慢攥回了自己手里。

那年7月30日《鹿鼎记》上映，香港票房4086万，排到年度第三。年底的续集《鹿鼎记2神龙教》，3658万，年度第五。而那一年真正让人说不出话的是：香港票房前五名，全是周星驰一个人的。

后来大家都说，他从小小的"星仔"变成了"星爷"。从星仔到星爷，中间隔的不是票房，是那扇铁闸上的一个弹孔。他不是突然变得难搞的。他是从那一天起，不肯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第二年，成龙、梅艳芳、曾志伟他们几个人发起，办起了香港演艺人协会。一直要等到1997年回归，法治一步步补上，枪指着演员拍戏这种事，才算真正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