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75年一月，同治皇帝驾崩，年仅十九岁。

他走得急。前一年十二月刚刚发病，不过二十来天，人就没了。官方病历写的是天花，但宫里私下流传的版本从来不止这一个。不管怎么死的，皇帝死了，后宫就要重新洗牌。

同治没有儿子。

这四个字，决定了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

慈禧太后当机立断，从宗室里挑了一个四岁的孩子继位，就是后来的光绪皇帝。这个选择有一个要命的问题——光绪是同治的堂弟，不是同治的儿子，按照礼法，同治这一支就此断绝。

偏偏，同治的皇后阿鲁特氏，彼时可能已经有了身孕。

阿鲁特氏出身蒙古贵族，是慈安太后一手挑选的皇后。慈禧当初属意的是另一个女孩，慈安压住了她，把阿鲁特氏送进了中宫。两宫太后在这件事上，第一次没有站在同一边。阿鲁特氏知书达礼，同治对她不薄。可她有一件事，慈禧始终看不顺眼——她是崇绮的女儿，而崇绮是汉军旗人科举出身，是慈禧政治上的对立面。

皇后的肚子，成了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如果她生下儿子，那孩子才是同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光绪的皇位就站不稳。如果这个孩子出生，慈禧刚刚布好的局就全乱了。

同治驾崩后不久，宫里开始传话，说太后希望皇后"节哀"。这两个字在深宫里是什么意思，人人心知肚明。阿鲁特氏的父亲崇绮进宫探视，据说女儿留下了一句话，让他捎给外面的人："我想随皇上去。"

崇绮没有劝她留下。他只回了两个字："随去。"

同治驾崩七十五天后，阿鲁特氏薨逝，年仅二十二岁。官方说法是"哀痛过度"。民间的版本说她是绝食，也有说法称她服了金屑。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连同她一起，消失在了那年的冬天。

阿鲁特氏的死有没有外力介入，史料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死的时候，宫里那个四岁的孩子已经被扶上了龙椅。

这个孩子，就是光绪。

光绪进宫的时候年纪太小，记不住多少事。但他是在慈禧眼皮底下长大的，宫里的事，年长一些之后，一点一点都听进去了。同治皇后的结局，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就消失了的孩子，是宫里压低声音才肯说的秘密，却也是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慈禧对光绪的管束，从来没有松过。亲政之后，光绪想做的很多事，慈禧一只手就按住了。甲午战败，李鸿章去日本签了《马关条约》，光绪急得在养心殿里来回踱步，想变法，想振作，最后找来了康有为。

戊戌变法，只撑了一百零三天。

慈禧出手，戊戌六君子在菜市口被杀，光绪被关进了瀛台。瀛台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进出只靠一座小桥，慈禧一声令下，撤了桥上的铺板，光绪就被困在了那里。

从此，皇帝住在瀛台，太后住在颐和园，两个人隔着一片水，谁都不搭理谁。光绪每隔几天要去给慈禧请安，去了什么话也不说，坐着，等慈禧发话，再起身回去。十年，年年如此。

光绪身边最亲近的珍妃，也没能逃过去。

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带着光绪出逃。临走之前，慈禧命人把珍妃推进了宁寿宫旁边的一口井里。光绪站在边上，没有任何能力阻止。后来有人问起，光绪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让人把这口井封了。这口井，后来被叫作珍妃井，一直到今天。

1908年秋天，光绪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病了很多年，长期卧床，每日写下的脉案里记满了各种症状。太医们开了一剂又一剂的方子，没有什么用。十月二十一日，光绪驾崩，年三十八岁。第二天，慈禧也咽了气。

两个人前后脚走，相差不到二十个小时。

一百年后，2008年，清西陵文物管理处和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联合对光绪的遗体样本进行了检测。结果显示，光绪头发中的砒霜含量，远超正常死亡的数值。这位皇帝不是病死的。

是谁动的手，到今天也没有一个白纸黑字的答案。

从同治皇后的死，到珍妃沉井，到自己最后的结局，光绪在那座瀛台上，把这些事一件件压在心里，带进了棺材。

阿鲁特氏死的那年，光绪四岁，刚刚坐上龙椅，什么都不懂。等他懂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后妃传》，赵尔巽等撰，中华书局，1928年
2. 《清德宗实录》，清内阁大库档案，清代官修
3. 《翁同龢日记》，翁同龢撰，光绪年间
4. 《光绪皇帝死因研究报告》，清西陵文物管理处、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联合课题组，2008年
5. 《苦海孤雏——我的前半生》，溥仪著，群众出版社，1964年